致我的教师岁月
不当教师已经多年,虽然还有人称呼我“老师”,答应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惶惶然。这几年时而看到、听到各种关于教育、教师的新闻,心中不由地还是会为之或喜或悲,这个职业伴我度过了我最宝贵的十余年青春,这段人生留给我太多的故事。
大学毕业,我来到一所重点高中任教。学校在一座小镇上,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却不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大学生的理想所在。晚上8点不到,小镇的街上便已罕见路人,路灯投射到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冷清的光。偶尔路过的自行车,轮子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变了形状。路边楼壁角的阴影里可能还蹲坐着一只野猫,让没有心理准备的路人惊得汗毛倒竖。
所幸,刚工作的我踌躇满志,一心想着怎么干好手头的工作,与学生同吃同住,也几乎是没有什么闲暇时间的。那是一段全心投入的日子,晚上经常备课到很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梦中也还在想着怎么把课上得更加生动有趣。有一次,我梦中得到一个很好的idea,下意识我就惊醒了过来,害怕第二天会忘记这个一闪而过的好主意,不由分说立刻就爬起来,赶紧记录。为了做好一个PPT,为了一张图片、一段影片,我对自己苛求至极、精益求精,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钟头,直至肩颈动起来像变形金刚一样“咔嚓有声”方才察觉。
工作之余,生活中总有那么些小感动。学校大门口外,沿着小河走到桥头,有一家很小的馄饨店。店主是位和蔼的老阿姨,是那种第一眼就仿佛亲人一般的和蔼。野菜上市时的春天,我们几个小姑娘会故意不吃早饭,在无课的一早奔向小店。老阿姨总是用夹杂着“洋泾浜”普通话的吴侬软语热情的欢迎我们,麻利的张罗着给我们包野菜馄饨。她手脚很快,漂亮的馄饨立即成形、下锅、沸腾……等到撒上几颗葱花,再滴上两滴麻油上桌,顿时香气扑鼻。老阿姨心诚,更多的可能是对我们这些来自外地的新教师的一份怜爱,野菜肉的肉馅紧实,能吃出浓浓的家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为了盈利的店家的做法。由于分量太足,后来我们就买六个或八个,按个儿付钱。有时候出来的匆忙,忘记带钱先赊账也是有的,单凭这点,我们吃出的不仅是彼此的信任,更是家的温暖了。
后来,由于工作调动我进了县城一所重点高中。结婚生子,忙忙碌碌。繁忙的工作和琐碎的家务渐渐磨平了新生牛犊的棱角和锐气,直到我当上了班主任,原来的那个我又回来了。
高中学生正是十七、八岁的傲骄年华,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按照我母亲的话说“这么大的孩子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意思就是眼光很高,容易愤世嫉俗。的确,这些重点中学的骄子们正是知识量不断扩张,自信心不断膨胀的时候,要让他们对老师心服口服、心生敬意,不是靠腿长、个高、声响就能办到的。没有知识经验的积累,没有科学的教育方法,没有足够的耐心爱心和不断的付出,在他们挑剔眼神的注视下,站住讲台都很困难,更不说站稳讲台了。班主任是一个班级的主心骨,像一个家里的大当家的,重要性更是不用多说。那段时间我异常忐忑,自信心严重不足,体重直线下降,特别后悔大学时期没有好好钻研教育学和心理学。
偏偏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班级接二连三地出状况:男生早操赖床不做卫生被通报,两个男生斗殴眼睛险些失明,一男生失足从二楼栏杆摔落,月考成绩不佳,男女生早恋严重……似乎是直接向我这个新手叫板。我如热锅上的蚂蚁,每次走进教室前恨不得都要磨蹭一会儿,但是骨子里不服输的精神让我还是挺了下来。不会就学啊,谁天生就是会做班主任的呢?
我上网查资料,去书店买书,迫切想知道那些有经验的同行们是怎么管理班级,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通过阅读李镇西、张万详等著名班主任的一些案例分析,向身边的老班主任讨教经验,并且在实践中不断地摸索,我慢慢解决了班级管理中的一些难题,班级也逐步走上了正轨。那时候上班会课我总是会准备一个故事讲给同学们听,不断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道理讲到他们心里去。
当时与我搭班教学的有一位D老师,他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班主任,应该说他更是一位优秀拍档。他是我们班级的任课老师,面对当时我们班级的窘境,他丝毫没有夸耀自己班级如何优秀,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而是当我,一个毫无自信的新班主任取得一点点小进步的时候,及时“夸大”这个进步,肯定我的付出和成绩。不知这是他作为搭档的艺术,还是他的无心之举,这些只言片语的鼓励那时候对我无异于雪中送炭,给了我莫大的信心,也伴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小时候我母亲常对我说“聪明人才能解得开线结”,生活中我更深刻地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能解开线结的人是聪明的,他们必定是经过了反复的摸索、尝试,甚至走了些弯路,最终才找着了方法。这个“聪明”不在于智力,在于遇到困难不放弃,不服输。
如今,我虽已不做教师了,但每逢一些关于教师的话题被媒体推上风口浪尖,每每听到一些不和谐音时,我都觉得无比愤愤然。那些不曾投身教育一线,未与这个行业真正接触的饶舌者,是不会明白千千万万的教师是怎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个平凡岗位上默默坚持着的。我深深地知道我的同事们是怎样热爱着这个职业,哪怕他们也会心怀怨念,经常叨叨,有时候也会锱铢必较,但对这份事业的爱一点都没有减少。他们就犹如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妇,对琐碎的家务心力交瘁、爱恨交织,外人听到的尽是些嘴上说的难听气话,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从心的最深处感受到他们爱得深沉,这一点,也许他们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人们常常把教师职业比作“燃烧的蜡烛”,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因为总能从中读出凄凉、哀怨、无奈的味道。我更愿教师们能成为“被点燃的火炬”,不管走进多么黑暗的地方,非但不和黑暗同其黑暗,反而能照破黑暗,带来光明。火炬不单为自己照亮,还可以分燃给别人,让别人也有火炬,也照亮黑暗。又是一年教师节,默默地祝福我的老同事们及所有的教师朋友们保重身体、事事顺心、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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