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大为
朦胧的秋雨下个不停,缭绕的雨雾犹如我失落的心情,缠绕着杂乱的思绪难以安宁。泛黄的树叶虽然潮湿凄凉,倒也干净清晰。那飘飞的雨丝从天际而来,却丝丝缕缕地飘落进我的心房。我拖着零乱寂寥的脚步,坚毅无悔地穿梭于这座千年古镇的大街小巷,寻找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多年以前,我曾经有过许多美丽的幻想与期待。期待着能在某个枫叶飘红的山间小道,或是在哪个烟雨江南的水乡小镇,又或是在哪座宁静的小桥河边,能遇见一位撑着花纸伞的姑娘,发生一段浪漫离奇的偶遇,一段携手走红尘的奇缘。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地遇见了她。
那年秋天,我来到了千年古镇西塘,参加全国古建筑摄影大赛。作为一名北方人,特别喜欢江南古镇的那份宁静和安逸,古朴与祥和。漫步于千年长廊,踏着雨巷的石板小路,看着雨雾笼罩下的水墨江南,顷刻之间,就被这里的小桥流水,深弄水巷以及形态各异的古代建筑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不停地调节光圈,按动快门,尽情地留住这些江南水乡的美丽瞬间。
突然,我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位柔弱姑娘的身影,当时的她撑着一把伞,一头飘逸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满脸忧愁地站在码头边。那场景,那神态,不就是戴望舒笔下站立在雨巷口的那位忧愁姑娘吗?咔嚓,我迅速按下快门,时间就在此刻被瞬间凝固。我被眼前这种略带伤感的美丽彻底迷住了。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幕,却永远定格在我人生的记忆里。
不一会,只见她微微蹲下,一条条鱼儿顺着她的手心往河里慢慢滑落,看着它们慢悠悠地游向远处,她似乎在和魚儿说着什么。哦,我明白了,原来她是在做着某种善举。从她那若有所求的眼神和充满惆怅的表情里,可以断定,她一定是一位充满着故事的女孩。
出于好奇,我上前打了个招呼,她朝我微微一笑,便略带羞涩地从我身旁慢慢走过,一股淡淡的余香飘然而来,转身便消失在那条悠长的巷子里。虽然只是一次擦肩的相遇,彼此也没有停下脚步,可是她那渐行渐远的倩影我已深深铭记。
回到旅店,我独自站在阳台。雨后的夕阳很美,带着红色的余晖,染红了满天的晚霞。我独自欣赏着夕阳的美丽,回味着白天的那次擦肩。此时,我害怕夜幕的降临,害怕那不见五指的黑暗。因为黑暗中我无法捕捉到她从我身边擦肩时的背影,无法看清她那充满忧愁的脸颊。
此后,有多少个不眠之夜,又有多少次独处的空间,安静中那个倩影总是会浮现在眼前。我曾无数次上街四处游荡,企图能再次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此走进她的内心深处,去倾听她曾经的故事。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缘分,一个星期后的下午,还是在那个码头,还是在那座小桥边,她依然是那样地打扮,依然在那里慢悠悠地往河里放着小鱼。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我站在桥上静静地望着,不敢叫她,更不敢惊扰她。
等她把所有的鱼儿放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便迎上前去。嗨!你好! 又在放生啊?嗯!她莞尔一笑。你还认识我吗?我极力寻找着话题,尽量能找到与她同行的理由。她微微地点头,轻声说道,你不就是上星期站在桥上犯傻的那个人吗?我们边走边聊,最后还找了个地方坐下。通过这一次接触与交谈,我知道了她的许多故事和经历。
她叫刘丽娜,是附近一家养老院的员工。每天与年迈的老人在一起,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许多关于老人的趣闻乐事。她说她非常热爱这份既能奉献爱心又有固定收入的工作。但又不忍心看着身边的老人一个个痛苦地离去,为此,她非常苦恼。渐渐地就产生了一个想法,能否通过放生来延长身边这些老人的生命,并减少他们离世前的痛苦。让养老院所有老人都能离苦得乐,远离疾病,健康长寿。她说她目前正在学习禅文化。
我问她你放生时都说了些什么?她有模有样地重复着刚才的一幕,各位生灵,下面我给你们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佛不堕地狱,皈依法不堕饿鬼,皈依僧不堕畜生。希望你们好好生活,不要伤害其他生灵,不要被人捉去。她越说话越多,越说关于放生的好处与规矩也就越多。
然而,此时的我,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是默默地望着她,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善举与期望啊!从她那秋水般清澈的眼眸里,我看到了比美丽更宝贵的东西,那便是善良与爱心。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那位油纸伞下的惆怅姑娘,而是一位清纯善良的美丽天使!
说着说着,天空又下起了雨,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跟我说: 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我望着她踩着石板小路匆匆离去的背影,细雨飘落在她的脸颊、发梢、直至肩头、后背。那水珠晶莹剔透,特别美丽。她那瞬间的转身一笑,温暖了我世界的全部。
分别以后,我几乎每天都盼着她的出现,心里有一种美美的想法。既然有缘,我就再次等她出现,在这初遇的地方,静静地等待。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照顾她。甚至我还想,以后我可以在此摄影,在此谋生。从此停下我人生奔走的脚步。在这宁静古镇的小桥河边,等着她再次进入我的镜头。我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来吧!我在西塘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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