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虫虫说谎记
文/蔡朝阳
自从菜虫能跟我们对话,我问起菜虫在幼儿园的见闻,他一直蛮乐意跟我谈谈的。菜虫念念叨叨幼儿园的事情,哪个小朋友怎么啦,老师怎么啦之类,尽管鸡毛蒜皮,琐琐碎碎,但我们知道,这就是菜虫的整个世界。我与虫妈都乐意倾听,并尽量保持足够的耐心。这种交流真叫人开心,我们感受到了菜虫日复一日的成长。
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幼儿园中班的时候,菜虫跟人玩,追逐之中,撞到了另一个小女孩,把她撞痛了,小女孩哭了。
这是菜虫在幼儿园期间唯一一次伤害到别人。去接菜虫回家的时候,老师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我。当然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并不存在告状啊批评啊之类的意味。因为自从读幼儿园,菜虫便是一个很“乖”的孩子,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奇怪举止,生活自理能力也稍弱于同龄人,但是绝不会去伤害别人。老师看到菜虫个头比别人都高,但善良的品质,也是经常被提及的。那么这次的情况,我与老师都认为,纯属意外。
回家的路上,我就问菜虫,今天是不是把一个小女孩弄痛了啊,小女孩都在哭了。我这么问菜虫,语气很和缓,并非谴责,只是想问清楚一个事实,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道菜虫竟然回答说:没有,没有把小女孩弄痛。
我略微有点不高兴,因为,这是撒谎。
因为爸爸妈妈的信任,好吧,可以说超越信任的程度,已经接近溺爱,菜虫从来不必撒谎,或许,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撒谎”呢。并且,一直以来,我们彼此之间的沟通都是顺畅的,可是今天,菜虫竟然否认了这个事实。撞上别人,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别的同学也跟我说了,老师也跟我说了,可是菜虫为什么否认这个事实呢?他竟然学会了撒谎!
回到家,我又问他,你确实把那个女同学撞了,是吗?菜虫点头称是。那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承认把女同学弄痛了呢?你看,她都哭了。
这时,菜虫的回答叫我意外极了。菜虫说:“我只要说,没撞痛她,她就不痛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在菜虫的理解里,所有一切的客观事物,都是“说”出来的。就像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在菜虫一贯的生活里,他说,我要吃糖,于是就有了糖。菜虫又说,我要车车,于是就有了车车。菜虫又说,我要出去玩,于是就真的出去玩了。那么,只要说“我没撞痛那个女孩”,女孩子自然也就不痛了。
在《菜虫的话语能量》一文里,我写到过这个特点,菜虫的世界,是说出来的,而不是做出来的。只要话语说出来,事实便水到渠成。在菜虫的理解里,话语就是有能量的,这种能量,足以改变事实,足以达成他的欲求。因而,这次,菜虫当然也知道他撞痛了那个小女孩,但显然他并非是要否认这个事实,他只是希望那个女孩子不再疼痛了。那么,同样只要运用话语的能量,那个小女孩就不会再痛。
至此,我明白到,要理解一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如果我们坚持成年人的逻辑,那么这次当然会被看作菜虫的连续两个错误,先是撞伤了别人,接着又撒谎。可是,你需要进入他的世界,才可以理解,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希望努力补救,这个补救就是,希望抚慰他的同学,使其不再疼痛。只不过他企图借助的,是话语的能量。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快4年了,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想把它记下来,又总是忘记。这件事总是提醒我,孩子的世界是多么独特,而我们进入他的世界,又是多么重要。“孩子的宇宙”,就是一个独特的宇宙,勘破“童年的秘密”,就在于我们需要保持儿童的视角。
到目前为止,我与虫妈再也没有发现他对我们撒谎过,因为首先,我们彼此信任。其次,我们彼此沟通非常顺畅。
2013年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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