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720篇︱《一百天奇迹》第三十一章:楼梯间里的七姊妹
从一楼骨科上来,肖远山和肖武已经从家里回来,还给她带了朝笏板。虽然已经吃的很饱,肖文还是又塞了一个下肚,实在太美味。吃罢无事,肖远山踮起脚尖,背靠着墙,蹲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肖武则坐对面的铁椅上继续看手机。肖文得空继续织她那还没有完成的杰作,雏形已出,这顶帽子应该不难看。这时,电梯间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一个病床被推了过来,床上躺着一个年龄约七十多的老阿姨,一只打石膏的手压在胸前,后面跟着一大串人。老阿姨神态精神都还不错,倒是后面跟着的七八个中年人,一脸凝重。肖文目送着他们离开,没想到竟然进了ICU的大门。这让肖文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她满以为是要送进骨科手术室,难道一个手臂骨折还会伤及性命不成,竟还要住ICU?疑问归疑问,但人家确实进的是ICU,而且里面的人也接收了,接收的医生喊了领头的中年人进去,其余人等全部被拦在门外。剩下的人见进不了门,索性掉头折回往电梯间走。肖文见人都散尽,便又埋头织起了帽子。不知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起,肖文一看来电,是花青月,赶紧接了起来。“我今天刚好来市里办事,给你带点吃的,你要不到医院门口拿一下,我这停车不方便。”肖文挂断电话,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按了电梯下楼。等跑了一圈,拿到东西再上楼,她听到楼梯间里有声音,好奇的她故意装作无意地在电梯间拿着手机慢慢踱步,却不失时机地瞟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靠墙站着的中年人就是刚刚被喊进ICU的领头人,然后楼梯台阶上、扶手护栏旁或站或靠一字排开,七个。听出来,他们是兄弟姊妹,有的穿得华丽,而有的却着得寒酸......只听得一个穿着皮夹克,腋下夹只公文包,体型肥胖的中年人说道:“最近我公司遇到点事,没有时间也拿不出钱,要不你们先垫着,等我这边先缓过劲,我再还你们。”“连老三都这样了,我就更拿不出钱了,你看我平时养活自己都成问题!”靠在护栏边,身材瘦弱、穿着寒酸的接了话。“要我说啊,医生都说了,妈妈这基础疾病严重,并发症这么多,在这里耗钱耗时间,不如把妈妈直接接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算死也死在家里,比死在这里强!”一个穿着皮草的中年女人提议。大家顿时不语,靠墙的领头大哥一脸艰难抉择,双手覆住眼睛,指缝里透着痛苦。“可医生说,不是完全没救,只是有这个风险,万一能控制住,老妈就没事了。”终于,他缓缓拿开手慢慢说道。“医生这么讲,一般来说风险不小得很,别到头来,我们人财两空。”皮草女继续分析。“我觉得老五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一钱花了,妈妈没救回来,还受罪,不如就接回家,想吃什么吃什么,好歹在自个家。”皮夹克也跟着附和道。“那老二、老四、老六、老七,你们是什么意见?”显然,那个领头的是大哥......“我,我没啥能力,一切听哥哥姐姐们作主”刚刚那个寒酸男原来是老七。“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力救一救吧,万一能救成呢?”一个穿保洁工作服的中年妇女微弱地开腔。“我觉得老六说得对!毕竟咱妈养我们七个不容易”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跟着接话。“好了,老四和老六也表态了,老二你呢?我们少数服从多数”老大看向正靠着墙,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戴一副厚底眼镜,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中年人。“我的情况,大哥,你是知道的,自从我离婚后,现在连个正式住的地方都没有,三天两头搬家,我也想尽力救老妈,可是.....”过了半晌,他才接着说道:“我没这个能力啊!主要老妈这个病没个定数,ICU这么贵,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大哥也不再为难老二,转头对着老七说:“现在三比三平了,老二、老三和老五想把老妈接回去,我、老四还有老六想拼一拼,你呢?你到底是想站哪边?”“我、我、我......”老七显得非常为难,想必他此时的内心一定万马奔腾,这个选择确实不容易,关系到老妈的生与死!“要不我还是站到老五这边吧!”看得出,老七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唉.....”老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结束了七姊妹的谈话。而“偷听”的肖文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就这样放弃了?这也太可惜了,都没试怎么知道没有机会呢?肖文的心有点痛,为那个刚刚送进去的七十多岁的老阿姨,不仅是身体的痛,如果她知道她辛苦养育的七个子女,如此商量着她的生死大事,她的心该有多痛?可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她无权干预!下午,她便看到那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姨又从ICU推了出来,她的儿女们来接她回家,看到老人因为要回家,一脸的喜悦,肖文竟不知是应该为她高兴还是为她难过。也许,回家也正是她自己的期望!肖文目送着老阿姨离开,转头发现陆诚也正站在ICU门口目送。她便过去问他:“刚才那个阿姨是怎么回事啊?”“唉,有点可惜,我感觉还是能救的。只是她高血压外加高血糖,确实有风险。”“那如果不治,接回家会有事么?”医学对于肖文来说太深奥,她不明白高血压和高血糖患者骨折了会有什么风险,她只想知道老阿姨回家了到底会发生什么?“会!最终应该会并发症引发全器官衰竭,唉!”陆诚一脸心痛加无奈......看着陆诚转进ICU,肖文的心也瞬间空落。她的几十年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人性与生命的角逐,也从未如此密集地思考过人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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