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寺庙,不知怎的,我实在无法积攒起一种来自心底的敬畏来。
第一次去宣化的石佛寺,跟寺里师傅多说了两句,那师傅问我:“你想当尼姑么?要是想当,我可以给你介绍师傅。”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这句话给震住了,再不敢多嘴。事后,跟朋友提起,朋友就笑。朋友过火的玩笑让我羞愧难当。
再后来去怀安的虎窝寺,看到墙上斗大的字,才明白,在寺庙里是不能吃荤的,连看通俗小说都不允许!我的曾经一度想在虎窝寺小住一阵子的愿望就赶紧打消了。
最气人的是那次去鸡鸣山的一个寺庙。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跟那个主持师傅萌生了合影的念头。哇呀,可了不得了,那师傅还要我把照片给他寄过去。我不敢违拗,照片寄过去了以后,那人就常常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我不胜其烦,只好黑了他。
我想,寺庙这样的一个所在,实在不是像我这般六根不净的人呆的地方。所以,每每到一处寺庙,再不敢多嘴,更不敢套近乎。一者,怕自己这等世俗凡胎、污身浊体脏了那高雅之地,二者,也怕我这般圈子尚小,朋友尚少,且都俗不可耐的生活被人家吃斋念佛的高雅给打扰了。你走你的仙家路,我走我的世俗道,各不相扰,岂不是很好?
寺庙,唯一让我感兴趣的便是框上柱间的对联,哦,还有那些飞檐古画。然而,这次不一样,自是得了人家的好处,吃了一顿斋饭之后,这世俗的心灵还真个就给洗涤了一番。搞不明白是不是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软呢?
是为天心永乐禅院。
寺庙无门,可谓四面八方全是客,五湖四海皆为友。大门敞得再开何如无门?接八方来宾,纳四海之客。善哉,妙哉!罗汉松直通霄汉,马尾松笑靥嫣然。桂花树还飘着香味,在这冬天,真是一个美妙所在!大雄宝殿门前一弥勒,袒胸露乳,赤脚着裤。肥硕的脚丫子跟硕大的肚皮相叠!好个心宽体胖!弥勒左手执书,右手抓衣,似读非读。于是,我想一副对联: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
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我容天下之事,天下亦能容我。我笑天下之人,天下之人亦笑我。如此,尚好。
我心里默念,不觉上台阶,往寺庙的深处走去。
一老僧,坐于大雄宝殿门前吃早餐。我忍不住凑过去。我浅笑,老僧道:“后院备有斋饭,去吃吧。”我收受宠若惊,嘴角一咧,又报之一笑。看那两边,有若干书籍。这应该是随便舍于世人的,我却不大感兴趣。
独自前往后院,陡然见到人来人往,却默默无语,悄无声息。
偌大一间屋子,人们来来走走,盛饭的,吃菜的,送碗的,拿碟的。无一人吵闹,无一人大笑。我被这种景象惊呆了。赶紧找个位置,把水壶、登山棍放好,自去盛饭。
饭菜很是丰盛,有米饭,有混沌,还有蛋糕。各式素材也是应有尽有。没有拿大碗,怕吃不了,倒掉惹怒了神佛。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拿个小碗,盛了米饭,盛了菜肴,还盛了两个混沌,就着自带的茶水,开吃。
正吃着,同来的大哥跟刘姐也过来了。我看着桌子上摆放的“感恩”、“止语”等字,大家了然于心,心领神会,彼此用眼神交流,不敢大声。一碗饭很快吃光了,我又去拿了一小块蛋糕。豆豆蛋糕,很有味道。那味道住进心里,直到到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在喉间缭绕,这香甜恐怕是要要缭绕一辈子了。
吃过饭,我看到在门口有个功德箱,就准备放两个小钱进去,无奈摸了半天,也没有零票。除了百元大钞票,就只有两张一元小票。我犹豫不绝,又看到左右没有放钱的,想着自己也别放了吧。可是,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又看到我们的领队晓利非常虔诚地放了两张票子,我看到他是双手捧着放上去的,我肃然起敬!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刘姐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悄声说道:“这是哪个土豪布施的婚宴,是不用放钱的。”这下,我心坦然。刘姐还告诉我说:“像这种布施的饭菜,可是吃的人越多越好的。”我心里默念:“我吃了这斋饭,还算是做了一件功德呢!”
回头,看檐下放了许多纯净水,遂拿了几瓶。回头大哥看到,问:“咋没灌点开水?”我恍然大悟,“还有开水?”于是,返回头,还了纯净水,灌上开水。品上几品,啊,是武夷名茶——大红袍!我心自是欢喜。
这武夷山的大红袍,跟天心永乐禅寺可有一段渊源呢。自从天心永乐禅寺的僧人用禅茶救了那个状元公之后,大红袍不仅得名也扬名海内外。我一边品着大红袍,一边往山上走去。一个老僧,弯腰在扫地。其匍匐之姿,让我驻足很久。他用的是一杆枝叶斑驳的老竹,我心有戚戚然。想来这扫地跟净心一般。须用了十二分的虔诚去扫,去洗,去净。如此,心灵上的尘埃才能够扫落,洗净。
人为什么要活着?我为什么要行走?想至此,我几至哽咽。世间太烦扰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想逃离世俗,想扫尽心上尘埃,须得多大的勇气和耐心?
斋饭很有味道。那天吃过之后,曾有一瞬间,我萌生了吃素的念头。然而到家,看着美味的武夷山熏鹅,又大快朵颐,一口气啃了两只!先生笑我,我亦羞赧。肉骨凡胎,终究跟佛祖无缘啊。
其实,吃素也好,尝荤也罢,心里头干干净净,又何必计较这些呢?
最后,就拿朱熹先生与大慧禅师的诗词互答做结尾吧。
朱熹问曰:
年来更惑青苔路,
预叩天心日不撑。
几度名山云作客,
半墙禅院水为僧。
漱流枕石心无语,
听月煮书影自横。
不待钟声驾鹤去,
尤留夜赖传晓风。
大慧禅师回偈曰:
天心一唔朱元晖,
相忘已在形骸外。
莫言多日不相逢,
兴来常与精神会。
卜玉霞:中学教师,嗜文字,爱旅行。喜欢安静沸腾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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