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采蘑菇的好季节。尤其是一场透雨过后,你看吧,山头,草丛,树底,那蘑菇成群结队的,拉帮结伙地就出现了。张家口山多,树多,草多,自然蘑菇也多。像张北、崇礼、阳原一带的山上,蘑菇多的遍地都是,让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它用它独有的方式不断地刺激着你的眼,诱惑着你的胃。不说远的,就说近的,张家口的鱼儿山、八角台、赐儿山等很多山上都有蘑菇。位于张家口怀安县左卫镇的金沙滩林场,就有很多蘑菇。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去金沙滩林场采蘑菇。
秋天的金沙滩林场,景色自是旖旎。就说那颜色吧,绿的松柏,黄的杨柳,红的花朵和沙棘,衬着天的蓝,云的白,任你怎么看都不觉着饱。这颜色跟春夏冬的颜色都不同。春天颜色太浅,像是寥寥数笔的铅笔画。夏天又太浓,仿佛是流了一地的狼藉绿。而冬天,除了雪的洁白,便是土的浑浊黄,阳光的苍桑白,单调的让人疯狂,蹒跚的让人无奈。只有在秋天,这颜色才成熟起来,稳重起来。你看那绿色吧,厚重的让人踏实,沉淀了太久,酝酿了太久,于是这绿色也散发着久存佳酿的芳醇。再看那朴素的黄色,闪着阳光的色泽,明亮而温暖,让你觉着生活诸多美好。红色、黄色、或者粉色这诸多花啊、果啊的色彩,她们成熟、稳重、发着诱人的香。每一朵花都沉淀了春夏两季的情,每一棵树都饱尝了春夏两季的温暖或者风寒,每一颗果实都蕴含了春夏两季的期盼和嘱托。
秋天,是负重的,承载着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沧桑。
秋天,我们去采蘑菇,乘一路秋色,沐一路阳光,赏一路风景。
金沙滩林场位于河北省怀安县左卫镇。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树上顶的是蓝天,是白云;树下围的是秋草,是秋花。鸟儿们叫着,跳着。秋虫也唧唧唱着最后的歌谣。经过了高尔夫,经过了二堡子,汽车一个左转弯,上山了。
一开始,大家找不到蘑菇,于是就抱怨。我想起上周去孔家庄一个林场采蘑菇。
一大群人骑着山地车背着背包风尘仆仆地去了,结果,别说采蘑菇了,连个蘑菇毛都没见到。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开心的。因为,我们采到的是一路的风景,一路的欢歌笑语,一路的心情舒畅、卓尔不群。常常我就想着,生命其实就是一个过程,只有享受这过程,生命才厚实,才隆重。
也许,现在还早吧。记得去年采蘑菇是在国庆节,下了几场透透的秋雨,于是蘑菇就如春雨后的笋尖一样急惶惶地冒出头来。现在还仅仅是阳历九月,不过是下了一场雨,蘑菇们一定是抱着琵琶在自己的领地里羞答答地等着好时候吧?然而不是。
就在我快要是去信心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一圈的蘑菇,在腐烂了的树叶子下面,露出羞答答的一角。这个角是远山绿树间的屋顶的一抹红;这个角是众星捧月中新娘红盖头的一点红;这个角是万亩碧草间花朵中的一束火。它在腐烂了的树叶子下骄傲地挺立着。我的心随着这点红簌簌发抖,我伸出同样发抖的手拨开腐烂的树叶,蘑菇的庐山真面目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伸出手去,然而,一声嘹亮的棒喝止住了我。
“慢着,先拍照!”朋友说。我尴尬地收回手去,尴尬地看着朋友。我非常害怕我的蘑菇给人抢了去。这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啊。
蘑菇依然是我的。我摘到它,像是捡了宝贝。这蘑菇,不,这宝贝,是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时发现的。我怎能不珍惜?我欣喜若狂地把宝贝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一边寻找着蘑菇,一边在心里发着感慨。
这是很好吃的杨树口蘑,据说经常食用对治疗过敏性血管炎有辅助作用。它们长在腐烂了的杨树叶子里,一个生命死亡,另一个生命诞生。于我,蘑菇就是枯叶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就好像凤凰的涅槃再生。生活,常常让我们很无奈。有些东西腐烂了,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曾经只能默默地让他在心中死亡,就像这腐烂了的杨树叶子。只有叶子腐烂,在这成熟的季节里,经过几次泪水般的熟雨浸透,新的生命就生长出来。失去了一些东西,另一些东西才真真正正得到。上帝给你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给你打开了一扇窗。生活就是这样,得失并存,生死相依。
一个小女孩举着蘑菇,大叫:“妈妈,我采到一对双胞胎蘑菇!”
同行的人都抬了眼看去,透过树梢,我看到小女孩的手中拿着一对紧挨在一起的蘑菇。大家兴冲冲地交流着采蘑菇的经验。在这些杨树下,在这些枯叶里,你仔细观察,有些枯叶隆起一个个馒头包,那里差不多就藏着宝贝了。
“我这的蘑菇可多啦!”
“我这里蘑菇正开会呢!”
“快看,我采到了一头蘑菇王!”
“我还采到了一颗蘑菇皇后呢!”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每个人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喜悦。此时此刻,幸福就是你发现一颗蘑菇,就是你看着这满眼的秋色,就是你闻着这遍山的秋香,就是你感受着这秋天湿漉漉的喜悦。幸福是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丰盈。
我们每个人都采了很多蘑菇。一人满满的一塑料袋,我还采了两袋。其实,我们收获的又何止是蘑菇呢?
回家,我认真地清洗蘑菇,开水焯了。和上肉片,辣椒片一起炒了个小菜。香气混合着幸福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感觉生活如秋天一般快乐而丰盈。
晚上,我依然想着蘑菇,信手涂抹了一首小诗:
蘑菇
成熟的季节
天空释放不温不火的热度
你的眸子藏着深深的潭
那些枯叶
生命在潮湿里挣扎
最终
涅槃成瑰丽的花朵
盛开在雨后
辣辣的笑
天国中传来
生命最绚丽的舞蹈
我是一朵蘑菇
野的香
生命的执着
火的味道
秋天
我听到哔哔叭叭的
在爆炸
在我身体里燃烧
真的,我真的想做一朵蘑菇。把曾经的曾经归零,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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