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了,放假了。伟大的祖国母亲六十七大寿,俺这个每周上十九节课的在外支教的老师终于可以歇歇了。
借用《平凡世界》里头孙玉婷的一句口头禅:感谢党,感谢政府!
我终于可以认认真真地看看农村路边街角的那些花儿了。
那些花,那些秋天的花,让人感动地想哭。真的。我常常给这些花吸引,然后,我的思绪就真的象决堤的洪水,泛滥不可收拾。不好意思,俺就这个德行,不装逼都不行。
首先是牵牛花。
牵牛花从夏天就开始了灿烂,这灿烂一直灿烂到最深的秋天。
夏天的时候,我回了老家。是早晨,火车经过农村,我看到路边成片成片的牵牛花。也是早晨,我们几个人爬昌黎小东山的时候,我也看到牵牛花。依然是早晨,在姥姥家的院墙旁边,那么多那么多的牵牛花高高地爬啊爬啊。还是在早晨,在我们小学校的去食堂的那条仄仄的小路旁,一根牵牛花,顺了墙边的几根木格,骄傲地爬着,爬着······它们各种颜色,白色的,蓝色的,粉红的,紫色的······那么多,一大片一大片,互相缠绕着,拥挤着,牵扯不清。它们伸出长长的须蔓,探头探脑地,仿佛跟太阳示威似的。然,当太阳升地高起来,发出暖暖的光的时候,牵牛花竟然就停止了吹喇叭,打了蔫,仿佛给谁训了一顿似的。
农村里的那些庄稼啊,树木啊,高大自是高大,但它们确实中规中矩的,给人们侍弄的整整齐齐。就说那些庄稼吧,吃了化肥,喝足了水,种子也是经过千挑万选,培育了几百几千年。于是,就长出嫩般的肥硕油绿。然,若是由它们推及到人,我总是不大喜欢的。
我喜欢那些个自由自在地如天空翱翔的鸟儿一般。它们也遵循规律,但它们遵循的是自然界的规律,而不是愚蠢的人类用投机的手腕定出来的各种规矩。
牵牛花不择土壤,只要有一颗种子,只要有一点水分,有一点土壤,他们就使劲开花,还大大咧咧地吹着喇叭。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要那么做。你看也好,不看也罢,不用你施肥,也无须你浇水,它们就攀着一切可以攀援的东西,使劲地爬。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聊天。
公公说,今年收成不大好。我突然就想起来学校里几个老师议论说玉米的价钱,好像是八毛钱一斤吧。
八毛?怎么可能?公公说道。咱们这里是五毛钱!
我说那一定是没有晒干了。
公婆家一共九亩半地。因为,得了三十年土地不变的好处,公婆家一共是四个人的土地,加上奶奶的半亩地。可这四个人,竟然是不到十亩地。
就在这不到十亩地的土地上,公公说,光是买种子就花了五百多块钱。化肥差不多一千来块。公公说,今年只浇了一次地。浇地按照小时计算,一小时是三十块钱。土地或是肥沃,或是贫瘠,一亩地至少得浇三四个小时。公公说了,我们家光水费就花去了一千来块。算了,这成本费事多少呢?两千五六了。不算人工啊。这就是一家子种地一年的收入。
每年,我公婆家基本上能卖玉米是一万多块钱。今年,婆婆说,可能过不了万了。你想想看,一万块钱,去掉这两千五六,小三千的钱,又剩下多少呢?农民要吃穿,还要供孩子念书。这钱从哪来?怪到那么多的中青年到大城市里头打工?因为,在大城市里头,随便的一个小工种,都挣的比种地的强得多的多。
公公又说,种地不挣钱!养殖业也是不挣钱!农民苦啊。
大家又说起国家修路占地补款的事来。这几年,国家稳定了几年,比以前富裕了。于是,这里修路,那里建房,占地补款,看着让人眼红的很。于是,老百姓就投机取巧,钻国家空子。在很多犄角旮旯栽上树,盖上大棚,准备狠狠地捞一把占地补充款。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根本不理你这一茬。你爱栽啥就栽啥,不该给你的补充款就不给你。据说,有的老百姓因为这个耍横撒泼。结果,人家才不怕你,电话一打,警察来了。再厉害的人也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跟面条似的。不然,给你送进班房里去,够你受的。
农民苦啊,真是苦!虽然,现在的农民有吃有穿,但相对来说,还是苦的很!
农民苦且苦着,却是苦着,笑着。就像这牵牛花,攀着爬着。牵牛花一定也羡慕那些盆栽的种在温室里的小花,牵牛花也一定嫉妒那些有正经土地,有人给浇水,有人给施肥的庄稼。甚至,牵牛花也一定不知道农村以外的那个花花世界是什么样子,然,牵牛花却是骄傲着,开着花。无奈的,坚贞的,开着花。
我们明天要参加一个表弟的婚礼。我们做表兄表嫂的要随礼五百。公婆作为姑姑姑父自然随礼高些,随一千。这点小数目,在大城市的人的眼里,啥也不算,然而,于我们,却是个大数目。公婆两个算计着,今后轮到谁出嫁,谁娶媳妇,该随多少礼金。我看到他们的表情里全是平静又平静。
我们农村的教师也是如此啊。你想想看,我每天十九节课,拿着三千来块钱的工资。时下,几乎所有的教师都把评职称当做主业来做。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了评职称,涨工资。于是,有很多人,为了能评上职称,啥事都做的出来。明争暗斗,跟结了仇怨一般。你缠绕着我,我缠绕着你,互相争夺阳光。我们农村的教师,跟农民又何其相似!我们本身就是没有了土地的农民啊!不同的是,农民侍弄的是自己的土地,我们侍弄的是自己的职称!
谁的根不在农村?这个苍老的,羸弱的土地上。有肮脏,有美丽。有贫瘠,有肥沃。有太多太多你说都说不完的故事。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异常地沉重。我常常想,人该怎样地活着?怎么样才能不负了自己这一生?我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何其幸运,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是何其不幸?
每个人都是挣扎着,时而阳光,时而雷雨。时而春天,时而冬天。我们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活着。开心也好,苦恼也罢,归到最后,就成为泥土,平静又平静。
又看到另一种秋天路边的野花,这种植物叫做鬼子姜,可以腌渍咸菜,吃起来很脆。
你看,那些金黄的花儿,在这农村的秋的上空,开得又是多么绚丽?牵牛花只是开在夜晚或者是开在早晨,而这鬼子姜,却能够开一整个秋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它都热烈地开着。它们也像极了农村的那些人们啊。
我是卜玉霞,农村教师。我不知道,对农村这片土地,究竟是爱呢还是恨呢?嗜文字,爱旅行。写走心的文字,交可交的朋友。(这样的朋友真少真少啊。)日久见人心,玉霞天地欢迎你。
国庆七天乐,祝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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