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并不排行第九,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九爷。我想想,九爷平时喜欢喝点,也许应该是这样的“酒爷”吧?
九爷是村子里我比较佩服的人。因为九爷和蔼可亲,又懂点之乎者也,喜欢和我讲附近的人文掌故。
九爷快七十岁了,身子骨还硬朗得如同悬崖上的老松,看上去都苍劲有力。那双大手的手指极像生长了多年的斑竹根节,每个指节都突出得厉害,犹如艺人凿出的根雕。
九爷有三个儿子,可谓儿孙满堂,可是九爷却孤零地生活在洪湖岸边的老房子里,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九爷的老伴去世得早,九爷当爹当妈地终于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安置他们家成业就,成了家的儿子们都先后搬出去了,九爷的生活却依然没有改变,还在驾着小船,出没在洪湖里的风浪里打渔捞虾。
一日,九爷照例又把捕到的鱼虾拿到小镇上去卖,卖完鱼虾的九爷照例又在小酒馆里喝上了。边饮边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镇周边的新闻旧事,聊着扯着,有人谈起了自己的子女,眉飞色舞的,说孩子如何有出息,如何挣大钱云云。就有人问九爷,说这么大年纪了还下湖捕鱼,有几个儿子,不养你老么?九爷说自己有两个儿子,自然不愁吃喝。其间有熟悉九爷的人马上说九爷有三个儿子,都不错都在干什么什么的。九爷端起了小酒杯,依然说自己只有两个养老送终的儿子,叫船网。自己每天驾船撒网,所以每天可以喝酒吃肉。九爷意味深长的话一下子让小酒馆里的人们沉默了。
不久,九爷只有船与网两个养老儿子的话不径而走,传到了洪湖岸边,传到了村子里,传到了九爷的三个儿子的耳朵里。三个儿子的面孔上挂不住了,都来请九爷和他们一起生活,说好轮留吃住一个月,然后再轮回来。
不知是九爷一个人生活惯了,还是儿子照顾不周,九爷只在大儿家吃了一顿饭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各种传言都有,最后还是九爷的儿媳妇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大儿家确实为九爷的到来杀了鸡,煮了鱼,也准备了酒,因为吃饭的时侯,九爷还没动筷子,九爷的大儿子一个劲儿往九爷孙儿碗里夹好吃的,都堆成了小山,九爷喝了几口闷酒,站`起来把剩下的鸡翅鱼头往大儿子碗里夹,弄得大儿子不知所之,忙说您自己吃吧,我自己还不会夹菜?九酒一口喝干了杯中酒,轻轻地说:你们疼爱自己的儿子,我也疼爱自己的儿子!说罢,九爷便离席而去,儿子顿时脸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九爷的故事一下子在村子里传开了,有人说九爷性子倔,有人说九爷脾气怪……众说纷纭。九爷就这样成了村子里的名人。
玉霞说:养儿不为防老,九爷是智慧的。九爷欠缺的,想来是九奶奶吧?或者九爷啥也不缺。一个人的日子,少了聒噪。九爷了解子女,子女却不了解九爷。其实,有几个老人了解子女,又有几个子女了解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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