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天力
那个年代,年轻人一般是穿胶鞋,耐用,便宜,可防水,通常为蓝色。一年到头,一双胶鞋穿到底。不像今天,下雨了,换双鞋;出太阳了,换双鞋;待客了,换双鞋。于是才有后来商家发明的鞋柜,装修房子时专门要在进门处安装鞋柜。
顺便插一个花絮:某两家相邻,都要装鞋柜,为节省空间,都在进门的墙壁敲凿,结果双方在同一墙壁对凿。打穿了,可以互相从洞中来往,商定,不再用砖头封上,都安装鞋柜以遮挡。最后发生两家可以互相公用,取长补短,发生不测时还可以紧急脱逃,哈哈哈。
大家都穿蓝色胶鞋,盼望着有一双其他颜色鞋子。当时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双军胶鞋,那家伙一身草绿,前部、周边都裹以黑色橡胶,是相当的耐用。尽管汗臭熏天,但走起路来掷地有声,精气神倍儿棒。但那是军品,不可奢望,偶有转业回乡的军人带回来的旧鞋也十分吃香。草绿色军胶鞋令人向往,穿上它,遇水踩水;穿上它,逢坡爬坡;穿上它,体育课上显英豪;穿上它,万花丛中“博出位”。
军胶鞋是军品,可遇而不可求。那就求其次,与蓝色大相径庭的白色。被允许“白色”是因为当时运动员都穿白色运动胶鞋,不算封资修的东西。特别是网球白色运动鞋,设计得有型,当然主要是流线型,很贴脚,可能是对运动员闪转腾挪有帮助。于是,托人辗转,渴求一双白网鞋乃年轻人之美梦,哪怕是旧的也行。旧的拿来,叫老妈洗干净,白得不鲜亮怎么办?在课堂上偷几根粉笔回家,出门时狠狠地涂一下,走起路来熠熠生辉,脚底窜风(今天的话讲:拉风)。
小管裤配上白网鞋,简直是绝配,特别是小管裤裤脚绝不能盖住鞋面,要提高一点,专门露出一小截里面棉质或者腈纶的秋裤,秋裤的潮流色自然是天蓝色或者红色。哇塞,典型的“操哥”下身装,不亚于今天的GUCCI,ECCO,ARMANI。
但是,白网鞋鞋底太薄,经不住小青年几跳,没多久,鞋底就穿了。人家运动员有很多双,我们是仅有的一双,还一天到头都在穿,肯定烂得快。
后来出现了同样是白色的“回力”鞋,鞋底和鞋帮都很厚,脚弓处内侧帆布旁有三个小孔,以利臭气排出,两边的帆布很高,可以包住踝关节。此鞋是专门为篮球运动员生产的,正宗的上海造(“上海造”是质量过硬的象征)。男生虽然不会打篮球,但“回力”还是想要的。
某天,L同学穿了一双崭新“回力”到学校,一时间校园里安静许多,互相咬着耳朵,“回力、回力啊……”男生眼里透出羡慕渴求;女生芳心暗动,倾慕之情油然而生,哇,帅哥,总帅哥。L同学不负众望,在一次运动会上,脚着“回力”,一举拿下全校跳远冠军,同时获得了一位女同学的芳心。
“回力”价格不菲,一双卖9元多人民币(其父一个月的工资就20多元),那些既不能穿“回力”也不能得到爱慕的男女同学就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他们老爸有钱哦”。
“哪里哦,他是幺儿,哥哥姐姐都在拿钱给他,惯视得很”。
“有啥了不起嘛,就是回力嘛,我明天就去整双白网穿”。
某天,一位小青年洋洋自得地对我说:我穿的是板鞋。我一看,暴晕,这不就是“回力”嘛,说不定就是上海“回力”厂造的,只不过今天花色品种多了些。
多说一句,那天去买菜,偶见一对老夫妻,似曾相识,老头儿不是L同学么,老妞儿也是那位献出芳心的同学。几十年了,还没有“换叫”,难得啊,可能大家都钟情于那双“回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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