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作者和奶奶的合影
歌曲:在冬天和奶奶一起晒太阳
周末,砌上一壶清茶,独自坐在阳台上,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冬日暖阳,一边翻看着家庭相册,总有一种久违的惬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八年春节奶奶抱着我的合照,勾起了我对奶奶的无尽思念……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身边度过的。听父母讲,从我母亲怀上我,就得到了奶奶细心的照料。自我出生后不久,父母就去成都谋生了,就由奶奶一直带着我。在奶奶的照料呵护下我一天天长大,直到奶奶离开这个世界。
在奶奶身边度过的童年的时光,虽然短暂而又久远,但那时生活的点点滴滴,奶奶那慈祥可亲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心目中奶奶,应该是是一位典型的中国传统老大娘,一双裹缠过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颠一簸,怎么也走不快。花白的头上总是戴着一顶黑色的棉线帽子,脸上的皱纹,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奶奶最爱穿一身灰色的对门襟衣服,在家时腰间总是栓着一条蓝布围腰。
听奶奶讲,我爷爷祖籍在四川崇庆县段家碾,也就是现在的崇州市。
爷爷在一家几兄弟中是最早离开乡下来到崇州县城谋生的,后来在县衙门混了点差事,挣了些银子,就娶了老家乡邻女子----我奶奶为妻。
按照中国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于是奶奶随爷爷就来到崇州县城生活。
后来奶奶生下了一儿一女,也就是我嬢嬢和我父亲。那儿年生,我爷爷是典型的以我为中心的男人,在外挣钱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奶奶就过着操持家务,相夫教子的妇道人家生活。
后来,由于爷爷抽上了鸦片烟,并染上了瘾,再也无法戒掉,一直抽得来倾家荡产,家里从此一蹶不振。之后不久,爷爷患病后离开了人世。
那个时候我奶奶还不到30岁。奶奶就孤身一人靠卖小菜,做针线活,甚至给人家送牢饭,含辛茹苦把我嬢嬢和父亲养大。奶奶和那个年代许多传统家庭妇女一样,抚养着儿女,自己也就没有再婚,一直守寡到去世。
时光倒回到五九~六一年,正遇三年自然灾害。回想那个困难年生,奶奶和我的生活,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比黄连还苦。
我记事的年生也就是那个时候。每日温饱是我和奶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年老的奶奶和年幼的我,每月靠在成都的儿女们寄来的十元钱艰难维持生活。
那儿年生可谓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但我奶奶是从农村出来的,自幼磨砺出了勤劳吃苦的坚韧秉性,更是练就了一双理家好手。
奶奶和我一个月只有十元钱生活费,奶奶掰扯着有限的生活费,精打细算,总能把我俩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艰难的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
在那个所有日用品、副食品、粮油几乎都是要凭票或凭券实行计划供应的困难年代,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吃不好。再加上连买蔬菜都要凭票限量,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于是奶奶总我是想方设法来填饱我的肚子。
凡是亲戚老表到县城卖菜,奶奶总是托付人家,把剩下的菜叶子留点给我们,或者到菜市场捡一些菜叶子。奶奶就用这些菜叶子熬稀饭给我吃,饭里水多米少,上面漂浮的都是菜叶子,也只能勉强能填饱肚子。
记得我家后门出去就是农田,奶奶经常背着我,到田埂上挖野菜,挖回来的灰灰菜就用来做菜馍馍,蒸出来还是香喷喷的,还特别能填饱肚子。
到了晚上,奶奶就去河边沟边捉青蛙,逮黄鳝,用荷叶抱著,放到灶烘里面烤,烤熟了就一块快撕下来喂给我吃。
崇州农村里面收割了谷子后,田里面就长出许多苕菜。奶奶就到田里面一把一把摘回来用米汤煮来充饥。吃不完的,就在太阳底下晒干,留着冬天吃。
由于严重营养不良,我长得面黄肌瘦,差不多三岁了,还不能站起来走路。
有一天,奶奶养的一只下蛋母鸡跑到马路上,被卡车碾死了,当时奶奶非常心痛,毕竟鸡下的蛋卖了以后,就可以买点油盐,弥补家用。奶奶只好把碾死的母鸡打整收拾出来,炖给我吃。
吃了这只鸡后,我居然就能站起来走路了。真是因祸得福,奶奶为此高兴得合不拢嘴。
奶奶总爱和我唠家常,讲段家的往事,摆段氏家族的来历,教我记住段家字辈,至今我还背得下来,段家字辈:孟志国平天下。还教我背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等,现在有的还能朗朗上口。奶奶就是我一生的启蒙老师。
男孩天生顽皮,我小时候也经常淘气,有时候也和邻居家孩子打架斗殴,或者弄坏别人家东西等。遇到这些事情,奶奶总是和颜悦色教育我,很少对我打骂,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和蔼背后也有严厉,奶奶是个非常讲原则的人。以致,我长大成家有了孩子以后,教育孩子也是心平气和,讲原则,从来不打骂孩子。这些都是受奶奶的影响。
奶奶心灵手巧,做得一手针线活,我小时候身上穿的,几乎都是奶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感觉是穿在身上,暖在心里。奶奶给我做的一件棉坎肩子,我差不多一直穿到读小学。
那个时候,奶奶还教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诸如,扫地、洗碗、摘菜、理被子衣服等。奶奶都是手把手教我。奶奶的言传身教,以及身上勤劳朴实的品德,深深影响了我,也是我人生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奶奶到了晚年,已经是风烛残年,身体一天天衰弱,奶奶也越来越怕寒冷。晚上睡觉手足冰凉,奶奶就让我睡她脚下,我紧紧地依偎在奶奶脚下,用身体温度为奶奶暖脚,我把孙儿的一点点温暖传递给我奶奶。
奶奶后来病入膏肓,卧床不起,我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一勺勺喂她喝中药。终于有一天,我在喂奶奶喝中药时,奶奶突然把药水呕吐了出来,我慌忙用毛巾给奶奶擦拭,一会儿奶奶就静静地合上了双眼。
看见这种情形,我不知所措,慌忙跑到隔壁邻居家使劲敲门,哭喊着对人家说,我奶奶不行了,快去救救奶奶吧!邻居们来到我家,看到我奶奶已经停止了呼吸,赶紧让人给奶奶在成都的儿女打电报,通知他们回来处理后事。
这时邻居大嫂大嬢们一阵忙碌,为我奶奶穿上寿衣。我在一边痛哭流涕,悲痛万分。失去奶奶,感觉自己失去了依托。好在奶奶弥留之际,孙儿作为她唯一亲人陪伴在她的身边,现在想来,也是奶奶和我非常欣慰的事情。
隔了一天,在成都工作的儿女们才匆匆赶了回来,开始设灵堂,亲戚老表近邻陆陆续续前来悼念祭拜。
出殡那天,我着一身孝服,头包白帕,与送灵的亲戚老表一道护送奶奶棺木到奶奶的老家乡下安葬,奶奶从此入土为安了,走完了她一生艰辛路程。
奶奶去世后,我户口也就迁到成都府了,开启了我后来的城市生活。
几十年过去了,许多事情已经渐渐淡忘,唯有我和奶奶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一幕幕情形至今还刻骨铭心般地印在我的心里,每每想起,心里还禁不住一阵阵的酸楚,泪水总是弥漫我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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