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留下的墨宝
歌曲:成都(赵雷)
每当周游书写店招时,都会引来上百人甚至数百人翘首围观。每当他写完一个字,下面围观的人就会响起一片欢呼!
成都历来就是一个商业气味很浓厚的城市,走在成都的街头,临街的房屋很少有不是开店的。
这种商业气味由来已久,甚至从城市的街巷名称就可以看出。
比如,交易牲畜的骡马市街、羊市街、牛市口;而暑袜街上则聚集了卖袜子的店铺,这里冬天卖毛袜,夏天卖油灯布袜,使的这里一时间声名远扬。
此外,还有生产线香的线香街,交易棉花的棉花街、做灯笼的灯笼街,以及玉石街、金丝街、银丝街……等等。
在这些街道上,有许多老字号的商家店铺。每一家的店铺,都有着一块大小、样式各不相同的牌匾。这些牌匾许多都是为名人所题,因而它们不仅承载着这些老字号的历史文化,同时还是可供鉴赏的书法作品。
像“胡开文”三个字,最早是由清朝状元杨升庵所题写,其后徐悲鸿、郭沫若、董寿平、启功等也有所题。
成都是座飘散着茶香的城市,所以成都的茶庄牌匾就多有名家题写。如成都著名茶庄“吴裕泰”茶庄由李星武题写;“永安茶庄”由周浩然书写等等。
时光荏苒,当成都走到今天的时候,许多文化的东西都未能继续陪伴我们。
如今,当你再次走过成都的街巷,忽然会觉得现在的那些店招都有些太过整齐,整齐的让人觉得都有些呆滞了,缺少了许多原本应该有的个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似乎太喜欢搞整齐划一的东西了,容不得它们有半点个性的突出和不一致。
这种统一是很明显的,不管是卖肥肠粉的、卖笔墨纸张的还是搞电脑打印的,统统都是一副颜色一个模样,甚至店招的长宽高乃至色彩都没有任何的差异。
这让我想起了过去年代里人们的所穿的衣服色彩,只有统一的蓝灰,没有别样的其它。这样会好看吗?不好看!
当然,也不是一点差异也没有。据说,这种店招的一致是由成都的各个区自己来设计选定的。所以你可以在成都街头看到锦江风格、武侯风格、青羊风格……,缺唯独看不见商家自己的风格。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看着犹如一个老娘生出来的店招,一定是乏味无趣的。
像老字号的“龙抄手”、“夫妻肺片”、“陈麻婆豆腐”那样的店招才是有味道的,你都不用细看,晃过一眼就知道谁是谁,谁是什么味道。
过去的老成都,有许多像这样可以轻易就能辨认出来的招牌,像“三六九”、“古月胡”、“味腴楼”,都是有着个性、很难让人忘记的招牌。
在以前成都的许多街巷里,时常会看见这样的店招:一张蓝色的布上装有一个茶字,远远望去,不用多想,就知道是个喝茶的去处。
这样的店招没有复杂,只有简明,也没有让人觉得影响市容,影响那谁谁谁的心情。
我喜欢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武松醉打蒋门神的快活林酒店,门口树一个高高的旗杆,上面挂个旗幡,就一个醒目的大字:酒。
一阵风过来,那旗幡“呼啦啦”的迎风招展,就弄得你心里痒痒的,就直想冲进店里去,喝口他家的小酒。
那旗幡上也有字数多的,像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前喝酒的那家店就是如此。门前的旗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三碗不过冈”五个大字,那就是专门用来刺激勾引像武松这样有些酒量的哈儿的,结果卖出单客十八碗的销售业绩。
这也多亏是在宋朝,若在当下的成都,就算是能允许你写上“三碗不过成都”几个字,那也是被完全淹没在几近相同的店招海洋里。
即便是武松真的转世了,真的从成都街头掠过,也多半是难以分辨出“三碗”“八碗”的,更别说进店消费了。
所以现在成都的店招,就是娘娘腔。武松肯定不喜欢娘娘腔的。
店招原本是用来阐述店家的文化表达的,是用来回避雷同的。可如今,却偏偏是为了所谓的整齐划一,让你被迫一致,被迫雷同。
说起来,原本成都的店招一直是极有韵味的,完全是那种透着市井风情的老成都味道。
黄炎培先生在《蜀游百绝句》里就曾写到:“小小商招趣有加,味腴菜馆涴秋茶。临时生活维持处,不醉无归小酒家。”
在老成都那些具有传统的韵味的招牌里,大多是手写的,挂在店铺的门楣上,让你吃一口三合泥,嗅一口墨香,就是显得文化气味十足。
说到手写招牌,当年成都可有一位奇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周游。
那些年,无论你是走在市中心的顺城街、东西御街、玉龙街、东大街,还是在东城根街、长顺街,祠堂街,到处都可以看见周游留下的墨宝。
那时的周游,就是一位可以肆意书写这座城市街头的书法大师。
周游,他真名叫周铁成,周游是他在书写的店招上的落款,是笔名。除了周游,笔名还有铁翁。
周游个子不高,人精瘦精瘦的,显得很是干练,爬起梯子来就是很容易。
周游是四川人。民国元年(1911)就读于私塾,16岁起在青石桥“悟予山房”以写字为生并学艺装裱字画。解放后,就成了成都油漆匾对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成天的工作就是写招牌。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全民经商的年代,也是周游大肆挥毫牌匾的年代。那时,只要是临街的房屋,就会被开墙破洞改成商业铺面。开铺面就得有招牌,于是,请周游写招牌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件大事。
店家先得准备招牌——买回层板用钉子钉好,再在上面刷上白色的油漆,待晾干后,就静候周游前来书写。周游很守约,会按预约准时而到。
周游写牌匾很潇洒,也很自如。他一不用画线,二用不画格,只是接过店家递来的店名,默默地打量一番空白的牌匾,不一会便胸有成竹了。于是开始现场表演。
只见他一手提小油漆桶,一手握着刷子或排笔,便蹬上了那有些摇晃的楠竹梯子,便如行云流水般挥写起来。
每当这时,都会引来上百人甚至数百人翘首围观。每当他写完一个字,下面围观的人就会响起一片欢呼!
这时的周游更是得意,写起来也就更是周身是劲了。
周游写得很快,往往一气呵成,用不了多少时间,一横排斗大到一米见方的、亮晃晃的黑漆大字便挥写完毕。待周游回到地面,围观人群自然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掌声。
完成后,商家会殷勤的茶水伺候,再递上润笔银子,记得那时大概是五元钱一个字。更多的时候,店家还会安排好伙食,让周游先生醉上一台。
现在回想起来,周游先生的现场牌匾书写简直堪称成都的一绝,是成都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如今,是再难见到有如此功底的人了。
恰因为他书写的牌匾遍及成都各个街巷角落,所以又被誉为“周半城”、“周满城”。
我曾多次游走在成都街头,试图能寻觅到一块周游书写的牌匾,结果徒劳。
周游先生逝于2000年,享年97岁。
又想,假如周游先生还在世,假如在世的周游先生还能写,估计也是无用武之地的。
因为现在强调一致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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