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吹过,那就是夏日里的惬意
歌曲:宁夏(梁静茹)
没有人用过空调,家里如果一台电风扇就是很珍贵的电器。一家人,就着一台嗡嗡作响的电扇酣然入眠,就是美的不行了。
进入谷雨,果真就是连着的几场小雨,雨虽不大,却也是淅淅沥沥的,把这地面弄得湿漉漉的。
这天却也是有些奇怪,眼见得过了五一就要立夏了,倒被这不大的雨弄得冷飕飕的。
穿了几天的体恤后,居然又得加上长袖,那些特别怕冷的,还动起了穿回羽绒服的心思。
其实也不奇怪。也许这样的天气才是真正的成都模样。
倘若再留有几条古老的小巷子,恰逢有一打着油布伞的女子走过,你这边打望着,是不是就有几分雨巷的味道了?
住在盆地的成都,冬天应该是阴冷的,夏天应该是闷热的,而春秋则是最让人欢喜的季节。
成都的四季是分明的。
夏日的成都不是重庆武汉那样的火炉,却也是闷热的。这种闷热由于有了太多潮湿的水气,就粘粘腻腻地把人包裹在桑拿般的烦闷里,让人有些五内俱焚,恨不能一头扎进水里游上一阵方才解恨。
夏日傍晚的府河边上,漂满了各种救生圈,有塑料的,有泡沫的,还有威武雄壮的汽车轮胎内胎。
还有的人把衣服鞋子放在塑料袋里,绑在救生圈上,就一路漂游着下去。
当然也有孩子们是背着大人私自下河玩水的。每年府河里溺死的悲剧总有发生,让人很是悲戚。然后大人们就以此告诫自己的孩子,孩子低头答应着,最终还是会偷偷再去的。
女孩子们一般到游泳池去游,那会儿游泳池两毛钱一张票,玩一小时,虽然下水前要趟过石灰水池简单消毒,但那池水有多脏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游完之后有凉水冲澡,有的人带了肥皂进来洗澡,总被管理员大声喝叱,说是只能冲凉不能洗澡,要节约水。
想起那些年的夏天,那些曾经的、久远的场景就重现在眼前。
那会儿没有空调,最常见的是吃过晚饭后,家家户户搬出竹椅马架子,摆在家门口,有的还在地上铺着凉席、竹床。
大人就坐在上面摆龙门阵,或者端着大茶缸不停地喝水。
娃娃们就围成一圈,听谁讲故事。
老奶奶的蒲扇一直不停地挥动着,为小孙子扇风、赶蚊子。
孩子们还有更多玩的。摆开军棋,往来厮杀,或者是下跳棋,看谁先抵达对方阵营。
拿一副扑克牌,就玩争上游,捉黑桃五,打升级,如果只有两个人,往往会玩拖拉机、小百分、抽乌龟、计算二十四。
夜渐渐深了,孩子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也退凉了,就一个个回屋睡觉了。
那时的床上,都有一顶蚊帐,睡觉前会用扇子使劲扇,驱赶蚊子。有时我们会捉一只叮叮猫在里面,据说它会吃蚊子。叮叮猫就是蜻蜓。
除了棋类,扑克,还有就是跑去书摊看小人书了。最早的许多故事都是从这里知晓的。
课外书最受欢迎的是儿童文学、故事会、少年文艺,还有各种童话。
那时还喜欢听广播,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一声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不知唤醒了多少人的发黄记忆?
从收音机里还可以听到广播剧,听到电影剪辑,还有张振富耿莲凤的男女声对唱……
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有运动。像羽毛球、乒乓球、踢键子、丢沙包、抓仔、翻绳、跳房子等等都是喜欢的。
此外还有各种游戏,老鹰抓小鸡、斗鸡、跳拱、打珠子、拍烟盒、跳皮筋、藏猫猫、猜猜我是谁等等。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有了电视机以后,晚上的生活就有了改变。
精彩的电视是在七点半以后,也就是新闻联播结束后,电视剧就开始上演了。
那个年代最火的就是霍元甲、陈真、霍东阁。日剧有姿三四郞、血疑、排球女将。
国产剧有武松、敌营十八年、西游记以及琼瑶系列。
美国的有大西洋底来的人、加里森敢死队。
最可惜的就是加里森敢死队了,没看几集就看成太监了。
那个时候的天很干净,孩子们喜欢躺在凉席上,吃着冰糕,看天上的云卷云舒,莫测变化。
遇见红脸的晚霞,把半个天空都染红了,那就是最好看的。孩子们马上想起课本上学过的火烧云,指点着天空,大声呼朋引伴来同欣赏自然的美景。
那时成都没有入云的高楼,就是躺着也好像能望见很远。
那时候的夜空总是深邃,每一颗星星都很亮,孩子们寻找着那把大勺子,分辨着那颗是牵牛那颗是织女星,还真的发现牵牛星旁边两颗小星星呢。
那时候没有冰箱,于是卖冰棒的老头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听到他嘶哑的叫卖果汁冰糕、豆沙冰糕、牛奶冰糕时,就会让人倍感亲切。
这时,孩子们向大人要了五分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老头。四分钱一支果汁冰棒,五分钱一支豆沙牛奶冰糕,绝对的舒心美味。
冰糕是储在保温瓶里的,频繁的开启盖子早就不保冷了,冰棒拿到手上都在不停地滴水,孩子们还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往往有时没吃完的冰棒融化了掉在地上,总让孩子们婉惜许久。
还有开心的就是夏日里吃西瓜。先把西瓜泡在水里,让它先凉快下来,然后就该我们凉快了。
没有人用过空调,家里如果一台电风扇就是很珍贵的电器。一家人,就着一台嗡嗡作响的电扇酣然入眠,就是美的不行了。
那时候,为了凉快,许多人家的房门都开着,进贼的事凤毛麟角,只听说过,没见过。
倒是过年时,有过丢腊肉香肠的事发生,灾年生盗贼,肚皮饿狠了,脑袋就容易跑偏。
那时候邻里之间没有什么秘密,炒一碗回锅肉,整个左邻右舍都闻见了。
吃饭的时候,孩子们也会串东家,走西家,看到什么好菜,主人都会给夹上一筷。那时都是这样的。
谁家吵了架,谁家的媳妇不孝顺,谁家打了孩子,一栋楼的人都是清清楚楚的。
物质匮乏年代,家里煮了肉,煨了汤,或者做了件新衣服都会成为主妇炫耀的资本。
当然这炫耀不能过分,过分后那些听众也就不买账了。当着面表现的是羡慕,背过身就嘴一撇:有什么了不起的,哪个没吃过肉?哪个没穿过新衣服?简直就是个贾素芬!
那时候一栋楼共用一块水表、一块电表。
那时,谁家洗衣服水放得哗哗的了,谁家来亲戚多住了几天了,就会有人提醒。
要知道水是按人头平摊的,如果谁家来了亲戚却还是按原来的人数报,会被人骂的。
还有更奇葩的,小孩子算半个人。一次收水费,来人说,你家两个半人,孩子不高兴了,我咋个只算半个人?我是一个人!然后就被妈妈打了一巴掌。
每个月各家都会轮流着计算、收取水电费。这事我干过,拿着算好的一张纸,装好预备的零钱,就挨家挨户的上门收取。
这种活儿一直到各家装了独立的电、水表后才得以结束。
那时候没有冰箱,没吃完的菜一般热一热放着,天热第二天也不会馊。有时即便馊了,只要味不大,也会热热吃掉,舍不得扔。
那时的牛奶是最容易坏的,即便烧开以后,也是保存不了多久,太娇气。
现在的牛奶好像永远不会坏,可以日晒雨淋,可以任意堆积,反正就不坏,皮实。
那时放在碗橱里菜菜,时常会有偷油婆来光顾,住一楼的,还会有鼻涕虫来走亲戚,当然,最大的客户是老鼠。
那时许多家庭和现在一样,都会养猫。不同的是,以前养猫是为了抓老鼠,现在养猫犹如收养了个儿子。
一次去楼下的邻居家玩,就在他家的红油辣椒罐罐里面发现两个已经牺牲的偷油婆,大概是偷油婆也打不了油荤,闷死了。
邻居家妈妈提起两只偷油婆,气恼地说,你倒是死了,红油也给我喝干净了!
尽管被客人光顾过,这红油还是舍不得扔掉的。
后来终于有了电冰箱了。我记得当我把电冰箱弄回家的时候,母亲很是开心,说以后的剩饭剩菜终于有地方放了。
那年头,穿衣服也都俭省。夏天,男的一件圆领夹夹,也叫蒋介石背心,简称蒋背。讲究点的就是一件短袖的确良衬衣,下面要么大裤衩,要么蓝色长裤。
女的基本是短袖衬衣和裙子,也是的确良的,后来讲究一点的化纤面料叫乔其纱,做裙子漂亮,不过因为不透气,存在的时间并不长久。
关于内衣,那时候都没有文胸这种专业的装备的,女的就穿件白色的小背心,后来小背心变短了,就被不安稳的男人叫做武装带。
讲究点的男的,穿短袖衬衣里面也会再穿件白色背心。这种男人总觉得有点那个。
夏天的鞋子都是塑料凉鞋,款式都差不多,孩子们的凉鞋穿小后,妈妈会把后边的带子剪掉当拖鞋,后来才有真皮凉鞋。
凉鞋坏了,也会自己修。找一根锯片,在蜂窝煤炉子上烧红,然后扑哧一股青烟,就补好了。经历过的就懂得起。
我有个同学,第二个脚丫子特别长,就有了绰号“二大头”。一到夏天穿凉鞋的时候,二大头的脚丫就耷拉在凉鞋的最前端,很容易受伤,就总是用白色的胶布包裹着,特别显眼。
关于那年月的衣着,一般都是有风潮的,一阵风吹来,顿时风靡大街小巷。
就拿裤子来说,从最早统一的裤型到八十年代初的喇叭裤,到萝卜裤,到踩脚紧身裤,到直筒裤,就翻来覆去的变。
而女人则从百褶裙,到大摆裙,到红色背心裙,再到小包裙。反正那个时候时兴起风,风头一来,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穿着它。
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放暑假,就可以玩了。不让人尽兴的是老师会布置假期作业。经常贪玩就忘了做作业,眼见得要开学,就拼命的赶。
这时就会听见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早不忙夜心慌!屎胀了才想起挖茅房!
那时,暑假中间还要返校的,老师酒会过问一下作业做的情况,有时还有活动,同学们久别重逢,当然聚在一块又要开心地玩一阵。
那时候不像现在,不仅书包没有那么重,暑假也是完全属于孩子们的,做完暑假作业后,可以自由、尽情地玩。
为现在的孩子叫屈,他们每天被繁重的作业困住,不知道夏天的云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星星有多闪亮,他们甚至不会下棋,不会打扑克。只会一遍遍的做着奥数题、背着英语和文言文。
那时候已经远去了。如今的夏天,人们生活在水泥城堡里,除了电梯里相逢,礼貌地客套几句,老死不相往来。
我在现在的楼里住了十多年了,除了同层的,其它都叫不出名字,最多是脸熟。
我已经算是喜欢打招呼的了,居然还混成这样,想想也是难堪。
有了空调,就隔绝了暑热,让一年四季都没了差别。
有了不安全的心思,就把坚固的防盗门关闭得紧紧的,隔绝了邻里的关系。
有了效力极高的抽油烟机,现在的我们,再也闻不见别人家的菜是什么味道了。
写几个文字,就当是缅怀那些年的时光。
年华逝水,花落无声,致那些年青春芳华的我们。
一缕光芒进得屋里,天似乎是放晴了。
今夏,我们该如何度过?
下篇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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