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取蝉鸣一片】
作者:风眠雪
盛夏时节,睡得半梦半醒间,便听得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迷迷糊糊中,却也没觉得烦躁,反而枕着纷乱的蝉鸣声,沉沉地睡了觉。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醒来后,嘴角还挂着笑。想着方才的梦,还觉着有些美好。
小时候住在乡下,夏日里,这蝉鸣、蛙叫,总是不可或缺之物。若是哪日听不到了,这夏天便也不可算是夏天了。
这个时候,便能见一个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娇小,手臂并不粗实,却坚定有力量——这个身影,挑着担,扛着锄,背靠金色霞光,从弯弯曲曲的田埂上缓缓走来。
步子并不快,却很稳健。踩在地上,一步一脚印,却有着乡下人的淳朴与敦实。
“外婆——”这个时候,坐在大路边的我便会远远朝她喊道。
尽管隔得很远,年少的我却喊得很欢快。仿佛远远地便够看见她抬起的眼眸,在那双并不清亮的眼中,却有着坚毅的光,其中包含着爱与柔,慈和地看着我。
小时候,很喜欢外婆。喜欢听她说故事,听她教我唱歌。
最喜欢与她在盛夏的夜里,吃了饭后,一人一条靠背椅,懒懒地躺在院里,看着满天星光,听着老旧的歌谣,以及遥远的,带着神秘又神奇的故事。
外婆说,屋对面那座山,是座沉龙山。很多年以前,山上曾有妖怪作乱,有条神龙从此飞过,为了守护这里的子民,它化作沉龙山,镇压了作恶的妖怪。
上山的一段路有三百六十五个台阶,那台阶上至今还有龙鳞,那是神龙的身躯在守护着它的人们……小时候听这些故事,便不由自主会带入到故事中去,想,那神龙可真好呀,我要是到了那座山上,一定要好好拜一拜它的龙鳞,走过那三百六十五级台阶,外婆说,那是它长眠的躯壳……
说句实在话,外婆唱歌其实并没有多好听。声音有些沙哑,调也是老古董似的,并不符合我的审美。
但在梦里边,突然梦到那般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古老的山中飘来,带着古韵与山的敦厚,杂糅着蝉鸣、蛙唱,萦绕在耳边,却落进了心里。
醒来的时候,总有种感觉,只要一转头,便能看见外婆慈和的面容,时不时看看我,又时不时看看苍渺浩瀚的星空,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有着别样的光。
至今思及,仍觉美好。纵是窗外嘈杂的蝉鸣,便也似她古老的歌谣,穿过千山万水,与耳边萦绕。
只是而今,我已不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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