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人称母亲为“娘”,我喜欢这个称谓,总觉得叫“母亲”过于文气,而叫“妈”又有点“洋气”,所以,还是叫娘更亲切!
有人说,每一位母亲都是一位美丽的仙女,她们有一件非常漂亮的衣裳。可是当她决定做某个孩子母亲的时候,当她准备呵护某个生命的时候,就会褪去这件美丽的衣裳,变成一名普通的女子,一辈子,平淡无奇。俺娘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女性,她是那样的平凡,却也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又是那样的伟大。
我见过娘年轻时的照片,是与爹的结婚照。六十年代初还不兴婚纱照,普遍的只是黑白的那种,然后再上色。照片上爹穿着白衬衣,英俊潇洒,娘穿着碎花衬衣,留着齐耳短发,端庄秀丽,只是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拘谨。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张娘年轻时的照片,恬静,美丽。
娘和爹的结合,是通过最传统的方式一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1958年“大跃进”时期,娘招工进了郑州国棉六厂,成为一名纺织工人。随后,爹也进了洛阳机械厂当学徒工,当时爹娘都只有17岁。后来,经媒人介绍,娘认识了爹。1962年阴历5月12日,娘和爹在老家举行了婚礼,结为伉俪。
姥爷家是个革命家庭,姥爷姥姥都是老党员,老革命,老干部,享誉乡里。而爷爷家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一贫如洗。用句老话说,这叫“门不当,户不对!”当时政府提倡“移风易俗改造国家”,娘和爹的婚礼因此也办得非常简单,新房是两间简陋的土坯草房,家具是娘的嫁妆:一桌一柜,两把椅子。为了家庭,娘毅然放弃了郑州的工作,扛起锄头,当起了农民。娘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日夜操劳,日子过得仍很艰难。随着哥哥和我的降生,更是捉襟见肘。娘有过抱怨,但娘离不开爹,离不开这个家,更离不开两个孩子。就这样,看似平行的两条线,却随着时间的蔓延在空间里相交了。
1964年11月,爹响应党的号召,参军去了大东北,一直到1971年3月转业到长庆油田。这期间,两人聚少离多,家庭的重担都压到了娘的肩上,随着弟弟的出生,家里的担子更重了。娘任劳任怨,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弟兄3个养大,积劳成疾,因此显得比同龄人衰老许多。
听娘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麻疹、肺结核、脑膜炎这些乱七八糟的病魔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很差,像肺结核、脑膜炎这类常见病几乎是不治之症,村里好多孩子就是因为没钱看病或者治疗不及时而夭折了。每次生病都是娘抱着我四处求医,娘说,我的小命是捡回来的。
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政治运动多,娘是大队干部,除了开会学习,还要带头参加生产劳动,又要照顾老人和3个孩子,因此,付出的艰辛要比别人多的多。
1985年,娘随爹来到中原油田,“农转非”成了一名家属工跳出农门,娘可以享几天清福了。
一直以为娘跟别人不同,可当有一天娘从我前面走过,身影变小了,背驼了,脚步也缓慢了,和我说话的语气由以前教悔转变为请求,看我的眼神由严肃也变成了祈求。我忽然觉得,娘老了!突然有了一种孤儿般的失痛心情,突然感到该好好的善待娘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能像娘一样真心对我,且不求回报。
感谢娘给了我生命,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的血液里永远流淌着母爱。娘,一个亲亲的字眼,人人都有;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却无人能替!
牵牛花
清晨,淡淡的薄雾在采油树间流动,阳光像瀑布般洒落下来。采油站墙角边一片牵牛花儿正悄悄的开放。她的枝蔓青瘦而坚挺,叶片柔嫩而韧健,花儿淡雅而隽永。微风吹过,圆圆的蓝,圆圆的紫像一群少女舞动旋转的罗裙,把芬芳淡雅的梦,送向遥远的天边。
牵牛花,属旋花科牵牛属,一年生缠绕草本,因花形酷似喇叭,故称喇叭花。它的别称有:朝颜、胡颜、黑五、黑丑、白丑、二丑、碗公花等等。此外,它还有一个俗名叫“勤娘子”。勤娘子,顾名思义,人们认为它是一种勤劳的花,每当刚刚破晓,天空还未泛白的时候,绕篱萦架的牵牛花就展开笑颜,在清冷的晨曦中吐露芳华。
牵牛花是草花,大概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花了。而文人们就偏爱这种花。有人说:“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邵雍有《不能留赏》一诗:“望远云凝岫,妆余黛散钿。缥囊承晓露,翠盖拂秋烟。向慕非葵比,凋零在槿先。”他说,牵牛花和木槿花一样,每花只开一日,朝开而暮落,只是牵牛落在木槿之前,这首诗的诗名就叫“不能留赏”一一诗人因不能留住它的美丽好好欣赏感到遗憾。文同说牵牛花“柔条长百尺,秀萼包千叶。不惜作高架,为君相引接。”这牵牛花好像成了红娘,为人千里姻缘一线牵。杨万里写牵牛花:“素罗笠顶碧罗檐,晓卸蓝裳着茜衫。”杨万里显然是爱花之人,随便什么花,他都能“诌”几句。在他眼里,牵牛花像一顶倒放的笠帽,素净的笠顶,碧绿的帽檐,当太阳出来后,牵牛花卸去了蓝裳,换上了一袭红衫。
梅尧臣有《牵牛》诗:“楚女雾露中,篱上摘牵牛。花蔓相连延,星宿光未收。采之一何早,日出颜色收。持置梅卤间,染姜奉盘羞。”说的是楚女在晨露中采摘牵牛花,为什么这么早来采摘呢,怕的是太阳出来后牵牛花变色了,楚女采牵牛花不是为了戴头上,而是用来使姜染成红色。宋代的宝昙和尚有《见牵牛花有感》:“篱落牵牛又著花,摘花心在鬓先华。”有人倒是想摘朵牵牛花戴戴,只可惜心未老鬓已霜。宋人毛滂有诗云:“老也探花人。”看到牵牛花,他们一定想到了过往,这两诗都有凄清之意,读之怆然。
林逋有首《山牵牛》:“圆似流泉碧剪纱,墙头藤蔓自交加。天孙滴下相思泪,长向秋深结此花。”他认为,牵牛花是织女相思泪滴落,情泪化成牵牛花。齐白石老人据此诗意还画过一幅《牵牛花图》,图上自题:“用汝牵牛鹊桥过,那时双鬓却无霜”。
郁达夫把牵牛分出了高低:在《故都的秋》里他说“我以为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色最下。深以为然,虽然枝叶繁茂,可是,牵牛到底不是热闹喜庆的花,唯有深蓝或白色才略显寂廖之意。”我最欣赏叶圣陶先生的牵牛花,小品文《牵牛花》,写的就很有闲情逸致。他说,牵牛花的顽强生命力,应该是赏花人的一种共识,高雅之士如此,村野之夫也如此。
牵牛花,一株乐观,奔放,热情,平凡的植物,一种充满遐想与浪漫,诗意与非凡意境的花朵。你不浓妆艳抹,更无娇柔造作之态,风雨之中你亭亭玉立,骄阳之下你精神抖擞,疾风吹不折,贫瘠之地你不弃,肥美之地你不骄,你总是默默地无拘无束地把柔美、恬淡、馥香献给大自然,献给人们。你不因自己的孱弱而自卑,不因自己的渺小而自悯,不因长在荒野而自惭,不因自己平凡而自秽,你用延延的手臂,把美丽和芬芳点缀每一个角落,驱散秋色的苍凉。不管是否有人在意,你都无怨无悔的盛开,不知疲惫地努力攀登延伸,把青嫩的枝头举向蔚蓝的天空,向人们传送着祝福。
秋天到了,你感知到季节的变迁,更替就是轮回。即使知道今年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仍不失乐观的本色,直至突然一夜寒霜降,合拢的喇叭再也不能张开,就这样在沉默中带着曾经夏花的灿烂,悄然静美的离去,默默等待下一个轮回。
勇敢的牵牛花啊!你不仅精神可叹,可敬,可颂,尤其令人敬慕的是你那质朴无华,生不择地,苦不怨忧的品格。每当我观赏你那飒飒风姿时,常常陷入痴情之中,思绪儿翩翩而起!似乎我又走进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站在高高的钻塔下,看着钻井工人正在紧张激烈开动钻机,向地层深处开战,一股股清亮亮的原油汩汩流出;须臾,我好像又踏上了黄土高原,跟随物探队员们在隆隆炮声中放线收线,日夜奋战采集地震资料;转而,我的眼前呈现出的是大平原上百里油区,井下作业工们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抢修油井的情景。此时,他们幻化为牵牛花朵朵,一片灿烂!
啊!牵牛花,我敬仰你,因为你有着质朴无华,不择地而生,苦而无怨,默默地把美奉献于大自然的品格!
作者简介:
刘平,祖籍河南商丘,现供职于中原油田。中原油田作家协会会员、濮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某媒体兼职编辑、特约记者、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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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期:刘平作品(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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