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松亭先生:1986年出生。媒体人。17岁之前,没离开过江都,但很想出去闯闯;17岁以后,因为上学、上班,很少有时间回家乡,心里又始终惦记着。目前“沪漂”。平日里,码字是工作,美食是真爱,能跑马拉松、会打太极拳,爱好广泛,但可惜“样样通,样样松”。
前几日晚上,老婆突然嘴馋,拽着我来到家附近烤串店,就着通红的电烤炉,乐滋滋地来回翻转面前的羊肉串、牛肉串、鱿鱼串……我刚吃过晚饭,对这些兴趣不大,可既然来了,与其眼巴巴看别人大快朵颐,不如多少再来点。其实我对酒没有发言权,主要酒量太差,一两白酒或一听啤酒下肚就得酣睡几个钟头,偶尔误入“酒仙局”,热菜还没上,已一头扎进桌肚深处。喝来喝去,白、黄、红、啤都惹不起,唯一能“豪饮”的只剩下“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的米酒,尤其酒精含量不过1%、2%的甜米酒,名称带“酒”字,实际和饮料差不多,直接喝过于甜腻,需加冰块,冰镇降温和稀释淡化一箭双雕,将原本馥郁的酸甜变成高远的清甜,盛夏时节,一碗下肚,妙不可言。米酒很快上桌,又催服务员取来大杯,越大越好。关于酒具,金庸先生在《笑傲江湖》中早有高论:“上佳米酒,其味虽美,失之于甘,略稍淡薄,当用大斗饮之,方显气概”。待酒冰透,抬手、仰脖,一杯下肚,凉意沿食道奔涌而下,在腹中激荡一圈后再发散向脑袋和四肢,驱赶周身暑气。由于坐得靠近电烤炉,脑袋和脸皮被烤得发烫,冷热两股劲力在喉咙附近短兵相接,一个没忍住,打了个豪情万丈的酒嗝。被冷冽的米酒一番刺激,原本昏昏欲睡的肠胃重新振作起来,又有胃口了!虽说常见下酒菜无非酱牛肉、拍黄瓜、花生米等十来种,乍看没啥深文大义,可细究会发现,酒水与下酒菜之间的关联非常微妙。一来充满地域特点,类似“老酒就熏烧”这样的吃法似乎就是扬州独有,外地很少见,还有汪曾祺先生眼里“最好的下酒菜”醉虾,自带浓郁的里下河地区风情,非水乡居民难解其中之妙。同时富有时代色彩,早年困难时期,有“酒腻子”囊中羞涩,捡鹅卵石蘸酱油甚至舔铁钉下酒,盖因铁锈遇酒精发甜,现在百姓生活蒸蒸日上,这种场景自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香槟配鱼子酱”等各种充满异域风情的组合。此外,对下酒菜的选择,与食客酒量、性格乃至才情也互相关联,曾有前辈高人指点,喝高度烈酒,若酒过三巡还有人能慢条斯理用筷子一粒一粒夹花生米吃,不仅说明酒量异于常人,性格也多半谨慎缜密。具体到米酒,我用手机将问题发给同为吃货的好友玉林兄,想看看他的建议。答案很快发过来:“米酒过于高雅,适合文人及女眷细语之际饮用,要配果脯、蜜饯。”米酒本来就甜,再配果脯、蜜饯,岂不是蜜里撒糖,甜得内心小鹿乱撞?脑中隐约有了画面,忽而“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忽而“家酿亦已熟,呼僮倨盎盆。小妇便为客,经袖对金樽”,弥散着一股幸福的腻歪,玉林兄果然行家,用米酒配小菜写意你侬我侬。然而作为多年“损友”,不抬杠嘴会痒,我故意逗他:“什么过于高雅,你这是'不拿豆包当干粮’,欺负米酒度数低。再像饮料它也是酒,君不见'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唯有肉才是酒永远的'神仙伴侣’……”我俩对着手机屏幕开始斗嘴,先引经据典后胡搅蛮缠,期间穿插身边新近发生的八卦轶事,聊得不亦乐乎。“再帮我点盘'花(生)毛(豆)一体’,吃点咸的过过口。”我抬头道,“不管米酒或别的什么酒,最好的下酒菜,始终都是一个能陪你'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好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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