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期回读】
不完美的母亲
江都 黄峻玮
作者黄峻玮,女,网名闲听落花,现供职于扬州洪泉医院。自称文字爱好者。喜爱泥土和草木,在守望生命花开的欢喜里,用文字记录尘世暖心的印迹。
我目送儿子和他的几位同学走进影城。检票口处,儿子好像想起什么,突然转过身,笑着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回去。
儿子长大了,言谈举止之间有了一种持重感,愈发像一个大男孩。看见他和他的同学们一起走进孩子们自己那个世界,我突然有一种欣慰。
我拎着他的书包,穿过嘈杂的娱乐美食广场,电梯直下,我要回家。转过街口,突然瞥见拐角处有一只货担,货担上立着几只玉色的蝴蝶。货担的主人正低着头,专心地编织着,仿佛周遭都与他无关。
我非常惊喜。遇到一位刚于荷塘采摘蒲草,于城市一隅低头编织,又亲自送至我手上的手艺人,是一种穿梭于平凡生活的幸福。蝴蝶不贵,两只十块钱。
我接过玉蝴蝶,旁边一位妇人问:是给孩子买的吗?我脱口而出:我儿子长大了,哪会玩这个,我自己买给自己!妇人窃笑,小声对他旁边的男子,有可能是她的丈夫说:都是给孩子买,你看人家,不是给孩子,自己玩,呵呵!
我没有理会妇人,手持蝴蝶,内心有一种蓬勃的欢喜。回家后,又将蝴蝶浸在入餐桌上的花钵里。草木有本心,蝴蝶本是蒲草所作,终究离不开水,在水里,它们才能长久地玲珑青郁。
简单地收拾家务后,我坐在窗下画画。好一个周末,我涂鸦纯粹是一种工作之余的放松,用的铅笔、白纸、橡皮,有儿子的,也有我的。自从有了儿子,很多东西就和他息息相关,他看不完的书,也会放在我的书橱里。
在外的先生打电话问我:儿子几点电影结束?你去接他吗?我答:儿子长大了,当然不去接他,自己跑回来! 先生咕噜了一句,大概是怪我宁愿呆坐,也不去接儿子。我没有理先生,暗想儿子如果跑回来,就可以和同学在路口亲密地告别,也可以一个人真切地感受晚归时的清风吹拂。
恍然想起今天晚上有两个人质疑我做母亲的完美。我不是别人眼里要求的母亲,更不是完美的母亲,我只是那个和儿子一起成长,一起在路上欣赏风景的母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角色似乎有了一个相对的标准,刚强、隐忍、牺牲、操劳。儿子小时候写作文,题目是《美丽的妈妈》。妈妈必然是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微笑的面容。基本上就是一个白雪公主的形象。
后来,他能够体验生活的细节和温馨,能把一个我和他雨中漫步的故事写得感人至深。就是合撑一把伞,我本能地将伞往他那边移动,半边头发和身子都湿透的情节。
再后来,他慢慢长大,能巧妙地识别我的弱点。出门游玩,绝不会挽着我的手臂,因为我天生方向感差,不识路。他一定拉着他爸爸的手,而我只有一路小跑,紧随着他们身后的份了。
这些应该都不算什么。最大的感悟,应该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儿子逐渐看清楚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生活中不是只有鲜亮,还有过彷徨,有过狼狈,有过不知所措。
每个人在挫折面前都不是天生应付自如的。儿子的母亲是一位平凡之人,情绪也会难以自控,也要学着怎样去面对。能带着一份笑意面对生活中的不如意,将一切转化为美意,大概就是平凡之人的可爱之处了。
我竭力去做那个充满笑意的温柔的人,给自己,给儿子,给周围的人。生活是一种参透,你渗透笑,生活就回报快乐;你参透哭,生活则报以苦恼。
因为我的不完美,小学时放学后不给儿子听写单词,儿子几乎每次听写都错好几个,常常订正,不过从此印象深刻,也学会了自己默写的习惯。
因为我的不完美,没有能及时给他检查作业签名,让他罚站了一节课。我轻轻一句:不好意思,让你辛苦了!他淡然一笑:没有办法,你又不能来课堂受罚。从此我们母子印象深刻,各自学会担当。
因为我的不完美,每次和儿子外出,他都要牵我的手,帮着看路标,坦言我是他的累赘。一切爱的嗔言,我照单全收,我的缺陷,你慢慢学会担待。
如果说生活有美意,我会偶尔心血来潮,一边看书,一边陪儿子做作业,享受夜晚的宁静。却不小心歪斜在儿子床上睡着了,等着他叫我回自己房间睡觉。
如果说生活有美意,我也会在寒冬的夜晚,在夜灯下帮儿子整理或涂鸦点什么,如我当初的母亲,给我们打毛衣纳鞋底。母亲会的我不会,我用我的方式延续儿子一觉醒来,看见母亲静静忙碌的温馨。
如果说生活有美意,我常常挟着儿子,帮我搬动花盆浇水,或者陪我外出聆听自然。虽然他常常不情愿,他宁愿去和同学打球看电影,但他仍愿意静下心来陪陪她的妈妈。
画还没有画完,儿子看完电影自己回来了。他还沉浸于电影情节,忙着先和我说一通。虽然我不认识所谓《复仇者联盟3》的“美国队长”、“钢铁侠”、“奇异博士”……
我耐心地听完,伸手从花钵里取出那两只玉蝴蝶。蝴蝶在我手里轻轻摇曳,我问儿子:好看吗?儿子没有立即接我的话,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妈,小区南门那卖西瓜的外地人还没有收摊呢,倒是自得其乐,一边卖瓜一边玩手机!
转头瞥见蝴蝶,才回答我:好看,你喜欢就好! 一副大人说话的模样。
我不是别人眼中要求的妈妈。儿子没有我那一份看见玉蝴蝶时即涌动的草木喜爱之情,他在看电影回家的路上一边回味电影情节,一边体会身旁的人和事,这些,我都是预知的。
所以,我给自己买蝴蝶,坐在家里,也不去接他。
我坦然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接纳不完美的儿子。真实有缺陷,不往自己身上贴如意的标签,做真实的自己,感受生活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每一项缺陷,也是彼此前进的动力。于是,我与儿子,父母与子女,在不完美的真实中共同前行,才能慢慢体会生活焕发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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