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一直忘不掉家乡那一把花生的味道。
上小学的时候,在四年级的课本里读过著名作家许地山的代表作《落花生》,从花生的品格中领悟出做人应该不求虚名、甘为土中一颗小花生,要有理想有信念地去热爱生活,这样的道理影响了中国很多人。
几年前,我来到一所新学校,校园很美,更重要的是校园后边还有一排空地,我们几个早到的人就每人分了一小块,自此,我有了自己的“责任田”。别的老师在那里种上白菜、菠菜或者辣椒。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花生,听父亲讲过花生最喜欢生地荒地,被人称做先锋植物。
说到花生,我想到了著名作家汪曾祺,他是个美食家,他说在家做下酒菜,一要有点新意,二要省钱,三要省事。按照这三条标准,汪老把花生米列为家中必备的下酒菜。这足以证明了作家饮酒时对花生米的热爱。父亲不是作家,但对花生米也是一如既往的热爱。
而我喜欢花生是因为花生性格独特:行事低调,深藏不露。它在地上开花,地下结果,这一点显得与众不同。我喜欢花生更是因为它打破了“凡草木之实,皆成于花”的传统认识,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花生,被称为“植物肉”,看看这名字就知道他的价值有多大。花生,在豫西南一带种植的很广泛,在我的老家,印象中家家户户都种,花生不仅仅可以供给一家人一年的用油,还是招待客人的一道美食,更是融汇在所有食物中的最精华的食材,特别是在那个年代我们小孩子口袋中的不曾间断的零食,无论是带壳的还是去皮的,油炸的还是水煮的,五香的还是麻辣的,每家做出来的口味不一样,但是在最为困难的年月,花生滋补和营养了我的身体,让我在那个贫瘠的年代里能健康地成长。
曾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和父母一起种花生,随后就天天到村南的花生地里看花生,直到一大块绿油油的青苗铺满整块土地。清风拂过,绿浪起伏,盼着收获的日子,在经历季节的洗礼和滋润,花生的果实在藤苗的保护下,在疏松的泥土里慢慢长大。
当母亲说可以收获了的时候,我第一个跑到地里,将花生苗往上一提,土落果起密密实实的一大串,赶紧拽下一大把,看着被自己亲手拔起来的累累果实,别提心里有多高兴。除了自己的欣慰,更是大地对劳动的肯定。每一滴辛勤的汗水都没有白流,每一份期盼都没有落空,收获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剥壳去皮美美地吃上一大把过过瘾,满嘴的香味,幸福极了,这个味道是对一个季节的期盼。
收完花生后,母亲拿出一大部分花生到城里压花生油,整整两大胶壶,足有50斤重,回来后母亲显得特别开心,可能是不再为这一年的做饭用油而发愁。晚上,母亲开心地用新压榨的油炸一大盘花生,用自己调配的五香鲜汤煮上一小盆花生,这一晚我敞开肚皮吃了个够,家人边吃花生边享受天伦之乐。随后的日子里,父亲便把剩余的花生吊在高高的房梁上,说是防老鼠,其实我知道是防我们小孩子吃坏了肚子,只有等到母亲做饭用花生时,才会硬缠着母亲抓几把放满身上所有的口袋。
稍大一些,对花生的挚爱一点没有减少。为了能随时吃到花生,我和同伴们开始到远处的田地捡花生。深秋时节,由于花生藤枯萎,很多人家在收获花生时会遗留在地上或地下极少一些花生。那个艰苦的年岁月,大家为了能够多挖一些花生,很仔细地挖出深埋土里的落花生。我们几个好朋友经常放学后出发,直到夜晚母亲满村子呼喊我的名字。
平时,家里有了重大事情,由于没有更多的陈东西做下酒菜,就买些罐头配上母亲做的花生,几个下酒菜便摆在桌子上了。母亲炒的花生很好吃,炸好后用手轻轻一搓便蜕皮,嚼起来很是香甜。我站在旁边看久了,父亲就会拿一些给我,如果我不在家,父亲一定在酒席上“剩下”一些给我留着。
如此这般,过了一年又一年,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在父母浓浓的爱里长大成人,在县城有了工作有了爱人和孩子,每到节假日我也回到乡下老家,老家的亲戚朋友总是拿出自家花生招待我。临时走,他们还会硬塞给我一些自家的花生,我也欣然接受,这是他们最朴实的表达方式。
平日里,当我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坐在电视机前时,便拿出一捧花生放在身旁。一边吃,一边与家人闲聊,这时的花生在我的嘴里,除了香甜,还有一种爱的思念,一份特别厚重的乡情。
我喜欢花生,因为它不计较土壤,一生都专注于阳光下土地里的每一粒种子,从播种到发芽到生长再到结出果实最后收割,都默默无闻地过好每一天,所以我们赋予它一个好听的名字——花生,就像我每天努力守护者自己的学生和自己的家庭。这样的守护与荣誉无关,与赞美无关,只与努力生活有关。
如果把过往的日子比作一棵树,我们不仅要看到那个季节里盛开的鲜艳的花朵,还要学会欣赏泥土下面那些每天提供营养的根。我想,这个世界上都有太多的依恋、太多的爱,我们不仅要懂得,更要珍重。
对花生是这样,对生活也是这样,这就是我一生都忘不了那一把花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