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吃第四张春饼的时候爱上了燕妮,成了千古佳话。孙晓娜看上我那天,我除了抽了一只劣质香烟外,什么也没吃。
我家在市中心,孙晓娜舍不得花钱住旅店,妹妹的房间就成了她的中转站。她那柳圣花神的窈窕风情万种,妩媚的脸蛋在细密小辫子的陪衬下,显得灵动而摇曳多姿,粉腮红润的微笑,掩盖了不易察觉的傲气与残忍。
孙晓娜穿着时髦且很会打扮,她除了个头略矮之外,很难挑出其他毛病,见过她的人都会回头再睹一次那张清丽的刮骨脸。那时我十八岁,刚上班基本工资46,是个只知道打鱼摸虾的淘小子,至于搞对象的事压根就没敢想。
这世间最美的一见钟情,是在晦暗的时光中,初逢你的一个微笑,就此念念不忘。我本以为和她只是一面之交,却没想到几天后“爱情”突兀地拉开帷幕。亲爱的宝,自从见了你之后我就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你,吻你、吻你……
她的信写得激情火辣,每一个“宝”字上都有一个鲜红的唇纹。这封热情洋溢的信让我大吃一惊,那些清晰的吻痕让我的脸红到肉麻。我偷偷地问自己,接吻时,是先张嘴还是先伸舌头?
我的心里刻着她的眉,她的眼,憧憬开成了一朵思念的花,又妖、又艳。爱情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具有无穷的魔力让人为之着迷;爱情就像天上的馅饼,连做梦都感到不可思议。
照片上的孙晓娜百媚千娇,那副自信的笑容写了一脸的甜蜜,原来,真正的爱情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几小时也一样惊心动魄。有些话是谎言,骗得甘心情愿,还问心无愧;有些事是错了,错得那么美,美得不忍心去责备,还小心呵护。
我进入了谵妄状态,我们开始了两地书的交往。我嘴笨,除了死心塌地地爱着,那些卿卿我我的甜言蜜语怎么也说不出口,相反她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把结婚的事儿都提了出来。她是农村人可以早婚,可对我来说年龄不够,单位连介绍信都不给你开。
然而,这些就成了我的罪状和推脱的理由,她一开始还是试探性地鼓励,不久后就变成催促和抱怨,不敢爱还不如一个敢伸手的乞丐……她埋怨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走向极端,好在那个年代科技不发达,要不然疯狂的时候,都能把luo照邮过来。
我一直是支支吾吾,对她持怀疑态度,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她,她给我的印象是诡计多端、心怀叵测。妹妹把她的“故事”透露给我之后,让我直冒冷汗,我只不过是她跳出农门的一块跳板,至于以后是否幸福很难说。
我给她的回信日渐稀疏,本想低调处理,可她却不依不饶,直接给我们单位领导拍电报,要我回信,这事闹得我很没面子。她这种偏激的做法,让我们之间的裂痕逐步加深,不到半年我们就在争吵中闹僵了。
分手那天,她一下子扑到我身上,那种亲昵缠绵的拥抱,隔着冬装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撑着一枝暗香浮动的碧荷,以执着的强势,执着于一场风花雪月,以自我为诱饵,想在人间缔造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
房间里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可我还是很理智清醒,我只是摸了摸她的长发,没对她的柔若无骨深入爱抚。没有自律的爱是危险的,很容易变成自私,假如她发出花妖狐魅的呢喃,我那个死心眼的爹很容易破门而入。
我不敢吻,不敢爱。吻,怕她咬掉我的舌头,不敢爱是因为她一半是美女,一半是魔鬼。在那种干柴烈火下,我规规矩矩秋毫不犯,很久以后我摇着头说:尘世间没有几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坐怀不乱的,古有柳下惠,今有王宝玖。
无情未必真豪杰,我这个“狗熊”惧怕她那颗狠毒、阴险的报复心。一次跟她姐俩吵嘴,孙晓娜趁姐姐洗头之际,一瓢热水浇在她姐头上,差点把她姐烫死,她和亲妈打仗都动菜刀,别人算老几。
我要是和她登台入戏,一切都是她说了算,难怪周围那些小伙都不敢向她求婚。她有鸿鹄之志,寻找机会一飞冲天,而我只是一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小麻雀,无论如何煽动翅膀,都无法与她翱翔于蓝天。
如果我娶了这样的美娇娘,当上领导还好说,要不然,不是被她骂死也得戴上一大摞绿帽。她长得漂亮,可却是一只恶毒、阴险的母老虎,好在她不认识本市的地痞,要不然一定会找几个小流氓教训我一顿。
武的不行就来文的,分手后孙晓娜对我展开疯狂的报复,给我单位写信,给我爹写信,给我姐写信,就连我那位她都没见过的哥哥都写了信。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除了没有骂娘,什么损招都用了,我真服她,在我家就坐了那么一小会,竟能掌握如此大量的信息,前世一定出身克格勃!
我爹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他当小学校长,智商、情商都处在儿童阶段,实在的触目惊心,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校长捏着那封“控告”信,喋喋不休地损了我好几天,那穷凶极恶的怒目圆睁分明是孙晓娜的亲爹,在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
走过一段路,经历一些事,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人。十几年后我见到了孙晓娜——这位卖服装的小老板,嫁给了一位技术员,曾经的美貌终挡不住似水流年。人性的不完美,总在残缺和缺憾间纠缠不清。
走了多少步狠棋,就毁了多少次自己。有些岁月还来不及捂热,就被搁浅在了彼岸;有些故事谈不上真正开始,就被写成了昨天;有些人还未曾揽入心灵,就被逐成了过客;有些缘还顾不上相知相守,就被烟火吹散。
一本书上说;女人也好色,爱,也会让女人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