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山是个做豆腐的行家里手,他做的豆腐白生生、鲜嫩嫩。自实行承包责任制后,他包下村西的猪场,办起豆腐坊。一家人起早熬晚,也供不上前湾后湾的需求量。他看到人们需求的豆腐量越来越大,不禁喜上眉梢,计上心来,为了多捞点油水,不但做起了“包浆豆腐”(一斤豆腐里从中多赚二三两水份),还把豆腐的价格一涨再涨。
这天,村东的王吉和老汉提着十斤黄豆,来换豆腐。赵德元给称了十八斤豆腐说:“好,够啦!”
“嗯?你这是咋换法?”王吉和老汉追问。
“一斤豆子换一斤八两豆腐撒!”
王吉和老汉咂下嘴儿又问:“昨日一斤豆子不是给二斤半豆腐吗?咋的过一夜就又变啦?”
“变中求发财喽!”赵德山得意地笑着说:“您老还不知,如今买卖自由、卖由主便,行情好,就肯定提一点点,行情赖,咱就往回降些。纯手工人力打个豆腐劳心费神耗力气,也蛮累人!”王吉和明白了,他晓得赵德山的人性儿,不满地说了句:“这价格凭嘴儿随便说,可不太好喽!你还给我豆子,我不换了。” 赵德山刷地板起面孔:“这不成。豆腐到了您盆里,谁知你这个盆子卫生不卫生?”
“好茬!莫嚼!”王吉和老汉愤然端起豆腐走了。
其实,王吉和老汉过去也立过豆腐坊,只是伢们里经营糖坊顾不上他的豆腐坊。到如今他的石头磨子和木磨盘还收拾得好好的呢!连那个木板子架格子一点残缺都没有。如今的三农政策这么宽松自主,他还有立个豆腐坊的打算,可自己上了年岁,儿子们也都成了家,自己有享不败的清福,也就没张罗。今天,他回家来,心里像搁了个大石头,沉甸甸的总觉得不舒服。哼!赵德山呀赵德山,你贪财不顾廉耻,量我老汉跳趾不起来了?好哇!别看我一大把胡子,我决不会“淌你的浆”!我要是服这个周,岂不是让你横占一方、吃金咬银咧!
吃罢晚饭,他把儿子、儿媳聚拢在屋里,说出了自己肺腑之言。全家人都表示同意,当晚就都忙乎开了......
第三天,王吉和老汉还特意买了张红纸,让大儿子写了个“告示”——
敬告乡亲们:
我家重新安了石头磨,专门做豆腐,保证买卖公平。用你们自个的豆,借我的空闲来磨豆汁,自做豆腐,不收分文。买我家豆腐,价格:一斤豆换三斤豆腐,一块八买一斤豆腐......
接下来,王吉和老汉亲自掌作。他做出的豆腐不次于赵德山的,价钱却比赵德山的便宜。开张头一天,家里就热闹非凡,乡亲们出出进进、买卖不断,有的是就手来买豆腐,有的是单来看虚实。买卖叫响了,三里五村的人们都来购货,当天购不着,排上号,预定着,谁不愿意买货真价实的豆腐呢?!
这一来,可把王吉和老汉忙坏了,虽有家人当助手,可都是生手。话说不到不成,活不插手不成,自己多年没干这一行,确实够呛啊!可他咬着牙、挺着劲,不吭不哈,总是乐呵呵的。不为别的,就为湾子里头的乡亲每天吃上平价豆腐。
话分两头,赵德山的豆腐坊呢?再也没人登门,三天没开张啦。赵德山呆在屋里,坐立不安,一天到晚撅着嘴,瞪着眼。瞧,十几口猪把往天积余下的豆腐渣全部吃光吞净,他一股气儿把没人买的豆腐,泡得黄鼓鼓的豆儿倒进泔水缸。对着这缸,他愣怔了好一阵子,半晌后,他一拍脑门,直骂自己糊涂:做豆腐图啥?就是为每天一样能落下豆腐渣,一年喂上十头猪,就是上十万块钱攒到手,每天日日红余处还有这个豆渣的落头,我还迷啥心窍!得,得,就凭自己这手劲儿,按他王吉和的卖法,也还有不少可观的赚帐哩!
赵德山仿着王吉和老汉,买来张红纸,找来笔墨,写上了歉意、实在的言词,也端端正正贴在大门口。这次,他定的豆腐价比王吉和老汉的豆腐价还便宜三角,因此,生意又来了。
王吉和老汉门前的买卖虽然少了些,但他没气恼,反倒乐呵呵的。他想的是能方便乡亲,门面撑得开,那才叫真格的。他心里话:赵德山呀赵德山?你终于破迷开雾了!这做人要的是啥呢?公平买卖永存,老实作坊常在。我开这豆腐坊,不是为了“掐”你的行,单立就是为了扳正你的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