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胡同里有两间破庙,破庙里住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懒汉,懒汉的名字叫膏药客,膏药客专以卖老鼠药和狗皮膏药为生。听到张货郎的货郎鼓声和吆喝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骂道:“他妈妈地个屄,楼子埠村的张货郎怎么一大早,就到我们村里来嚎丧?”骂完,倒下又睡。这时,只听门外他的义嫂冯翠花拍打着庙门吼叫道:“狗子!狗子!太阳都晒糊腚沟子了,你怎么还撅着个屁股睡?快起!快起!你大哥让我来叫你!”
膏药客一听大哥叫他,一骨碌爬起,正准备要穿衣服,冯翠花却已经踹开庙门走了进来。
膏药客急忙用被子捂住赤裸裸的下体说:“大嫂!莫进!莫进!我还没有穿裤子呢!”
冯翠花弯腰捡起床前的一只破鞋,笑嘻嘻地掀开被子就掇:“好你个懒驴,日头都压过头顶了,你还在搂抱着膝盖睡觉!”
膏药客哈哈大笑着用被子裹住下体说:“我不搂抱着膝盖睡,搂抱着你睡?”
冯翠花高举着破鞋正要下手,陈銮征身穿黑色对襟白镶边上衣,腰系一条黄色红穗腰带,健步走了进来,威严地喝道:“你们别胡闹了!听一听,楼子埠村的奸细,都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狗子,快点穿上衣服,撵上张货郎去问问他,到咱们村干什么来了!”
冯翠花是陈銮征的老婆,见丈夫发怒,便把鞋子扔在了地上。
膏药客也趁机穿上了衣服,恭恭敬敬地问:“大哥,您是让我去追赶张货郎?”
陈銮征点了点头道:“他是来探听咱们村排练殃沟消息的,你看他打听到什么没有?”
膏药客背上药箱匆匆走了出去,身后留下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陈銮征摇了摇头。
冯翠花却捏住了鼻翼说:“这个酒鬼,贪吃懒睡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一夜了,酒气还这么醺人!是该给他娶个老婆管一管他了!”
二人说着话也走出了破庙。
四
膏药客寻着货郎鼓的声音追去,在一条东西胡同里追上了张货郎。于是,假装醉酒,挑衅似地唱道:“东西子胡同我南北子走,出门遇见个人咬狗,搬起狗来砸砖头,还怕砖头咬了手……”唱完,“呔”的一声大吼:“狗奸细,那里逃!”用肩膀向张货郎撞去。
张货郎见来了一个醉汉,急忙躲避,左躲右闪,锔缸箱却'砰’的一声撞在了南墙上。只听“哗啦”一声响,箱子破碎,锤子、锔弓、钉子、粉膏撒了一地。气愤地指着膏药客的鼻子质问道:“你!你!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属螃蟹的横行?”
膏药客佯装踉跄道:“谁属螃蟹的?我看你还属老鳖的呢!”
张货郎指着散了架的货郎箱子说:“你看,你撞坏了我的货郎箱子,你得给我赔!”
膏药客:“赔?谁赔谁?你的货郎箱子碰痛了我的脚,我还得让你赔我医疗费呢!”
张货郎被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膏药客蛮横地说:“谁讲理?谁讲理死谁!”
张货郎气愤无比,摸起担杖就打。
膏药客把三角眼一瞪:“怎么?你还要动真格的!老子我可不怕你!”说着把一包配制膏药用的辣椒面朝张货郎的脸上抛去。
辣椒面撒了张货郎满脸,直把他呛得“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膏药客趁机上前把张货郎反剪了双手喝问道:“说!到我们村干什么来了?”
张货郎挣扎着骂:“你个屌操的膏药客,我来你们村补锅,碍着你什么事?”
膏药客:“碍着我什么事?你们村不是要和我们村到天后宫去比赛吗?这一次一定让你们楼子埠村的人,一个个心服口服!”
二人在地上滚打着,舞弄了一会儿,膏药客方才撒开了手。
张货郎从地上爬起,又把扁担攥在了手里。
膏药客却背上膏药箱得意地唱着:“老鼠药赛狸猫,老鼠吃了命难逃,大老鼠吃了蹦三蹦,小老鼠吃了立马就要命……”扬歌而去。
张货郎跺脚而骂:“你个屌操的膏药客,把门框不算什么英雄好汉,出了你们村,看有人不打断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