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的黎明是被一只宠物犬的叫声扯破的,它躲在隔壁人家的门缝后面“吱呀、吱呀”地叫,仿佛脚趾被夹住了一般,类似女人的呻吟之声。侧耳听了一会儿,有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传来,门也跟着“吱呀”一声,然后又传来男人的呵斥声,狗委屈的呜咽声,女人懒懒的询问声,以及窗外的稀疏鸟鸣声……新的一日就这样拉开了帷幕。翻看日历,今日已是寒露,一年一年的深秋时节,终于到了。
秋天一到,林子里的树们开始争分夺秒地展现自己的色彩,枫树的叶子开始红了,桦树的叶子渐渐黄了,松柏的叶子依然绿着。在丛林里,人能够看见的所有植物都在走向自己的最灿烂时期,似乎都知道,寒露一到,秋风秋雨一起,很快就会叶子落尽,它们亦将开始进入冬眠状态,冬天,应该是从身边植物们的枯败开始的。
玉米田边的芦苇也一起枯黄了,一根根站立在那面,叶片全部被风吹得倒向一侧。一枝芦苇是没有办法和西风做较量的,它只能屈服,然后顺从,任自己的躯体在晨霜里颤抖瑟缩,不肯多说一句抱怨的话,人路过它身边,还免不了叹息一声,它也不回应,它的疼始终伸缩在自己的茎管里。人好奇它的生死,用手轻轻一折,它便发出短促的咔吧声,接口处并没有点滴汁液流出,那些汁液早已被秋风抽干了。
“枕上初寒窗外雨,草阶寒露翠欲滴。”清晨起来,不敢开窗,担心霜色的浓沁进卧室里,平添怅惋。只隔窗望向遥远的天际,云彩轻薄,挂在高远处,随风缓缓移动。秋虫声不知何时全部隐匿不见。北方向来没有蝉,因此听不到寒蝉凄切,然而残荷还是随处可见的,它们委顿在那里,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那日和家人去临近的山里采秋,除却看到色彩斑斓之外,亦能听到叶子纷纷坠落以及树枝被风折断的声音。秋深,原来是可以听见的。
书上有记载说,寒露有三候,分别为“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鸿雁来宾自是明了;第二句是指鸟雀入大海化为蛤蜊。飞物化为潜物,是古人感知风寒的一种说法;人间草木皆因阳气开花,独有菊花因阴气而开,所以此时,独有菊花灿烂,迎冷风而开,可观可赏。很多人是不喜欢秋天的,大概是因了秋深之后就是浅冬,北方的冬天是凛冽的,人在外面走,很快就被寒风吹透棉衣,心里面的冷逢了身体里的冷,简直是无法形容的紧仄感。
昨日在山上的时候,遇到N多的瓢虫,我们这里叫做“花大姐”,它们成群地飞过田野、街路以及树木林间,更多的就聚集在山顶向阳处。人在路上走着走着,颈部突然剧痛,就知道被这小东西叮咬了一口,迅疾地扑打着,惊呼声一片压倒一片。女人们可以用围巾来遮挡,可它们还是会一只只地从围巾和衣服的缝隙处钻进去,令人恐惧。男人们也不能幸免,各个身上、头上都载着一只只的“花大姐”,看上去斑斑点点,很是美丽。这些微小的、美丽的虫子成了秋天的宠物,也大煞了风景。
秋天是要走出去的,即使秋虫泛滥成灾,也不要影响心情,毕竟,外面的阳光比屋子里的暖一些,人的心情也可舒畅一些。我看见很多的老年人都在楼下晒太阳,也有很多的老人被孩子带着去登山,人老了,就该四处去走走,不能总囚在屋子里,即使日子会发霉,人却不能给自己编织一个笼子,人不禁锢自己,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妨碍得了他的脚步。
已是寒露,又是寒露,该打点起精神来了,出去走走,四处瞧瞧,总有一些事物是明朗的,值得你躬下身来为之倾倒。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在尘世的微光里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忙碌之余,去听听这秋的颓靡之音,也去听听时光翻动书页的声响。然后,我们合着自己的心跳,问候一下人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