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凌晨三点钟左右醒来,听到窗外有雨声淅沥,点点滴滴都敲在玻璃窗上,雨声聒噪,忽大忽小,入耳引发微妙回音,缠绵不绝,令人难以再度入睡。忽想起上周与一位友人约好这周末去市立图书馆看书......答应别人的事情自然不能爽约,只是暗暗期待这雨一直下个不停,也好有个充分的借口,回说一句:不是不想去,是真的去不得了。
然而这雨并不通情达理,六点钟的时候,雨声开始慢慢稀疏,六点三十分,便悄然而停,只留一块块灰白色云朵浮在上空。站在窗口看远方,远方大概有雨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只好告诉友人说:这里雨停了,这次你赢了。
不晓得为何非要来图书馆看书。我一向是个懒惰的人。平时周末休息,习惯躲在被窝里昏天黑地的睡觉。身体懒惰也就罢了,思想上也不勤奋,倦于思考任何繁琐的事物,万不得已还喜欢用“顺其自然”来宽慰自己。此次被胁迫来读书,心里有十二分的不情愿。在书架上流连许久,方才选了一本安意如的《晓来谁染霜林醉》。书序好看。
安意如说:在讲述故事的时候,我不再急切地去表白什么,那样会使我像一个唠叨的妇人。也不再刻意地去追求宏大叙事,避免了惺惺作态。我试着去描述一个个完整的故事,再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贸然站在时代的角度作出价值判断。我开始用心去揣摩故事里人物的生活,他们的思维,分析他们境遇变化的原因——体察每一次轻小细微的抖颤。那是命运在发生变化。
安意如说:我的讲述有时仍不可避免地偏离,滑向自我沉溺,这是一个感性写作者的致命缺点——为了标榜感受的独特性,夸张个人感受。我的价值判断也会急不可耐地从幕后跳出来,打断原本刻意维持的冷静叙事。
是在读到这段话之后,我才选择了这本书。它触及到了我的痛点。很久以来,我沉溺在自我设置的文字殊途上,用力在每个文字的笔画里,跟随笔下的人物和情节挑逗自己的情绪底线,心里产生大面积的阴影,不允许阳光照射,拒绝一切违背内心的杂质侵袭。看似是一种轻灵通透,实则是把自己推向了布满荆棘的所在。疼痛自然不可避免。也因此和一向要好的朋友有了疏离。他们大概是看不上我这种伪“写作”的,有良言相劝,也有刀锋相对。我们都是在努力地维护自身对喜爱事物的判断,请求认同,谁也不肯轻易认输,结果只能疏离彼此,再不做沟通交流。
一个人的文字代表着一个人的精神所求。我在静寂的图书馆里轻轻翻阅这本被自己中意的书,慢慢看进去,又慢慢脱离出来。我终是无法完全沉浸在作者创造出的整个意况里。我和人间,本已疏离很久。
友人说:你才是纯粹的精神贵族。
懒得回答。读书读到饥饿,我才能回到人间。远方的雨重又归来,拼命敲窗。我去窗前看雨中的梧桐树,它的叶片被风吹着,全部向西部倾斜,露出叶子背后灰白色的脉络,被欺凌后的盛大悲怆感,真实尽显。——后来,冒雨去不远处的小饭馆吃饭。热的米饭,热的菜蔬,热闹人群。四周嘈杂,呼喝声此起彼伏。我从书中抽离出来的精神载体,终于落在这饭香浓郁的现实里。
时常清理自己。从身体的纵横直到灵魂的无疆界。时而卑微,时而清喜。更多时候将干净的自己放置在明澈光亮之下,不许自己颓废,让自己相信爱情。和不同性格的人做朋友,接纳别人的缺点,警戒自己内心的崩塌。没有人真正完美。追求完美,应该去自我实现并得到自我认可。
和友人说:知道为何喜欢和你在一起吗?友人回问。我只是说:因为你是一个知道如何赞美别人的人,你没有目的性的欣赏就是一种莫大的支持。我会沿着这条光线走下去,即使疲惫也不会停止。还有,很多人都会对着我的软肋插下刀子,只有你,在那里,为我种植了一个春天。
图: 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