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我正坐在北窗旁的木椅上读【法】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所著的《小王子》,书中简介说作者是法国文学史上最神秘的传奇作家,毕生崇尚自由,致力于从航空探索人生与文明。全书共118页,译者李继宏用24页来进行导读。我读的时候直接选择进入了正文,而此时,窗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急骤雨声。我在起身关窗的时候,发现对窗而生的那棵白杨树正在猛烈地摇摆着,几只看不清身形的鸟雀在空中凌乱地飞。雨来得有点突然,有点直接,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开场白,就一下子进入了现场直播。
雨声进入我的室内,赶走最后一点黄昏的微光,书页上的字已然看不真切,又不想开灯,遂坐在窗前看雨中的外面世界。隔着两栋楼房的右侧是一处菜市场,平时这个时间尚有零星卖家在那里等着散场。此时落雨,商户纷纷收拾菜摊子,穿着雨衣忙碌的身影略显婆娑。有人不急不缓在雨中走步回家,仿佛落在他身上的雨并不是雨。很快,楼道里传来一个孩子咚咚的脚步声,那个正在读初中一年级的胖男孩该是刚刚补完课,一场雨会把他的身子淋透吧?我且知他的父母都是送外卖的,他们的两个带着后备箱的专用摩托车总是停在楼下。
门锁“咔吧”一声响过,门板“哐当”一声合上。楼道里的寂静和窗外雨声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很想做点什么,比如像往日那样伸伸胳膊踢踢腿,或者悠悠然在屋子里转上几圈。或者打开电视机看看情感长剧,或者听一段音乐来排挤自己的莫名孤单。我又觉这些都不适合,我此刻应该安静地坐着,好好的听一场夏日黄昏的雨。那雨,总该有点故事性需要我来破解。如果我忽然有了诗意的心,似乎还可以拿出一张素白的纸来作画。——那人说,如果我肯好好画,他会仔细收藏我的作品的。我很想问问他:我的一生,你可有过收藏的想法?
在雨中,是不可以揣度心事的,自己的事情不能胡思乱想,别人的心思不要随意猜测。成年人世界里的雨和其他时段的雨不同。成年人的雨都落在心里了。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不自然地笑了笑,外面的雨还不肯停的样子,怕是要一直下到深夜里去。
《小王子》自然看不得了。我没有开灯看书的习惯。我在夜里灯光中总是能看到自己清晰的侧影,她坚硬的骨骼同样会硌疼一些东西。那些看似刚强的外表里面无比脆弱的灵魂,那些渴望着有一场尖叫就能驱走黑暗的暗潮汹涌,那些希望被收纳而又怕被无端冷落的尘世之殇,都一并展示在夜晚的灯下,令人惊惧,难以让情绪和平。
我在灯下所做的事就是在日光之下所做的。即使是这样的雨天,我一个人在窗前听够了雨滴的交错声,还是不肯回到我的卧室里面去。很快,街边的路灯就亮起来了,很快,路上就看不见行人的影踪,就连那棵杨树的叶子也停止了摇摆。一场雨终于落得有了斯文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