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生活中的一些繁复情节所累,我这些日子下了班之后倦于走动,多数时间就躲在卧室里刷手机,看头条,翻到困乏就昏昏睡去,而睡眠质量也不如从前。那一日索性吃了一粒安眠药,好像是睡得香沉了,可早上醒来大脑里竟然灌了铅一样地坠着,连续三两日都无法恢复。怕是我的植物神经早已习惯了我的少眠,多睡反而不妥,为此,我也决定不再服用安眠药了。
睡不着的时候,会辗转反侧,用力体会绵柔的被子带给自己的安全感。我始终爱着我的这床厚被子,一年四季都盖着,即使炎炎盛夏来临,我也不弃。我喜欢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落在被子里的感觉,很温暖,很舒适,被子像母亲的怀抱,我怎么会不去长久地贪恋。
前一段时间在黄昏时候喜欢出去走走,去园子里看看各类花木的盛放,进入六月,花朵儿们都谢了,万物在默默地孕育子嗣,满世界里都是青绿一片。这让我又欣喜又懊恼,所以便有了一些惆怅,吃罢晚饭,也不去园子里纳香,只想躲着那些夕阳的余晖,它们的沉坠在我看来,也是无情的,会让我想到人生的暮年。
我忽然很怕一个人的老去了,也更加无法释怀父亲的离开,他应该再驻扎人间几年,哪怕只有五年,都不会带给我如此的沉痛感。自从失去他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厌恶这一场场的黄昏了,我觉得父亲已经隐在所有日光的背后,他一定是不舍得离开的,我们那么爱他,他那么爱我们,怎么会突然地就离开了呢?而且离开得那么彻底,从此音讯皆无。
我在黄昏里散步的时候,总会想起诸多的往事,天真的童年,幼稚的少年,涩涩的青春,以及渐次成熟的中年,每一步走得都留有遗憾,让追求完美的自己几度无法原谅。很多时候,我都在和自己过不去,会在黄昏的光线里细数自己的过错。而这一生,有些错的早已无法改变,但愿以后的路,要走得稳重些,别再慌张,别再匆忙,也别再左顾右盼,枉自垂怜。
我会在夜深时候,不断凌迟自己的内心,仿若对所有的人都怀有深深的歉意,我本来可以更优秀一些,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或者,我不应该在某个不该发火的时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应该在本应对生命有所认知的年龄里,还沉醉在幻想中无法自拔,甚至,我很讨厌自己的伪文艺,看着花拳秀腿功夫深,其实风一吹,一池浅水就起了波澜。
那一日午后,也痴痴地去问某人:你爱我吗?他一惊,反问过来,我便一时清醒了,只说自己就是问问,想知道。他也不答什么,后来还是答了,用他认为我应该能懂的方式。我想我最后是看懂了,也就笑了。我经常这样痴,去问一些别人无法回答的或者早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经常很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想念一场地老天荒,想念别人对自己的好。那些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让我继续爱上这个人间。
又是黄昏时候,开始读迟子建,读庆山,读黎戈,也读自己。或许,我应该更多地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坦诚地打开来,用夏日的年轮一点点熨平,然后,用自己所有的情绪在上面写满樱花小字。——我还是渴望着被人读懂,被人热爱,被人表白,甚至,我还是渴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真正的大笑三声或者痛哭一场,也好洗涤净所有附在我身体之上的那些腐朽。我希望的未来,应该是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而不是我一张望,就满目都是的油绿。
我还是爱着这一切的,并且还想收藏无数的黄昏,阅历无数的街衢,宠幸无数的草木,甚至,我还想着,在每一个叫做夏日黄昏的时刻,我能真正地将自己的身子跪伏下来,亲吻一下这片脚下的土地,并且告诉他:我还爱着,我还会爱着,我还一如既往地深深地,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