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落了雨。
这应该是立秋过后的第三场雨,前两场雨落下来的时候,都是在午后时分。只有这一场雨落在清晨。我一直在想,雨落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时间,它所代表的意义一定是不同的。午后气闷,来一场痛快淋漓的雨,可以舒缓酷热,送来一阵清凉。而清晨的雨,是用来清洗夜晚残留的黑暗,以及擦亮新一日的眼眸的。这样想的时候,在雨中行走的我便不觉得这雨的湿漉多么令人无奈。且在行走的过程中,可以一边看着雨中的风景,一边感受着一颗心的喜悦跳动。
当N多年后,我们或许会忘记这生命里平淡的一日。更多时候,我们能够记住的都是欢喜事或者悲伤事。日子平淡,毫不出奇,是一种重复,因此不必记挂在心里。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很多事物因为这一日而发生了一些改变,这一日过去了,我们很难再将其拥有,它失去就是失去了,无法失而复得。
门前,一棵不知名的小草开出深蓝色的花朵,它的花瓣儿受了雨的滋润,愈发显得晶莹可爱,玲珑剔透。没下雨的时候,我是不会注意到它的。当我在屋檐下避雨的时候,我才发现了它的娇小伶仃。对面屋檐上水珠连成线状,滴滴答答落个不停。一只成年燕子在屋檐下寻找自己的泥巢,那里有它的三个儿女正在嗷嗷待哺。不远处的屋顶,停着几只灰鸽子,一动不动,似乎在接受这雨的沐浴。再抬头望向远方,更有无数的云缓慢而直接地积压上来,一场小雨怕是要变成一场中雨或者大雨了。
雨中的万物生机勃发。
我喜欢深夜的咖啡馆门口昏黄的灯光,也喜欢在阔大的原野里感受自然的风吹,还喜欢坐在简陋的温室里聆听书籍的教诲。都是令人对这个世间能够产生幸福感的时刻。我喜欢在杨树林里,静静聆听杨树叶子互相碰撞引发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喜欢看雨滴落在琉璃瓦上溅起的细碎水珠儿。我喜欢秋天里云朵的高远,也喜欢在微风轻抚的午后,慢慢进入一场梦乡。——这是人间独有的美丽,我们没有权利去放弃这份专享和厚爱。
在清晨的街路边,一辆辆班车载走雨中候车的人,很少有人去往同一个地方,每个人都有必须到达的远方。在那里,人们将完成一个阶段或一天的任务,然后,再乘坐不同的班车回返。在整个过程中,会接触到不同的人,嗅到各种不同的气味,将对方的言辞接住,再回复不同的词语,彼此沟通交流,传递信息。接受流言蜚语,也接受温暖和爱意。很少有人能够始终保持孤独的生存态度,多数人都处在孤独的边缘,一边随众一边排斥。
春天栽种的一棵车厘子,放置在室外,在立秋之后开了三朵素白色的花儿。大概是春天时候它忘记了作为一朵花的本分,所以才在秋天温度适宜的情况下选择开放。这是一种有气度的花。拿着一根棉签给它们授粉,被旁边的友人拍照留存。她们也是好奇的,对一朵花,也对我。应该是觉得一个人到了中年,心里还怀有着小女孩的心态。又或者,她们和我一样,开始怜悯一朵开在秋天里的春花了。
没有人知道这花朵最后能不能坐胎成一粒果实。那是花朵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法干涉。比如我,在这清凉的雨中,再次抬头看向它们,也看向人间的时候,心里始终是温暖的。这怡人的秋之盛景啊,多么令人感慨,多么养心养眼,也多么地令人往返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