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娴说:“渐渐老了,突然就发现,这世界多么像异乡。”这是今晨看到的非常喜欢的一条句子,可以收纳珍藏。
时令进入浅秋,在外面的世界里徜徉,忽然很想听到弱小物体突然炸裂的声音,比如花骨朵打开,比如果核开裂,比如燕雀启唇,比如新鲜的爱情发生。清晨,用大量的笔墨将采集到的美好书写成长长短短的句子,这些文字被露水染过,如美人出浴,高挑婀娜。此时,确定要拼了一刻的女儿心性,只择了自己喜欢的几枚拿出示人,希求文字简单,却要在字的骨架间暗藏风韵。——有一种朵女子,喜欢为字酿香。她清冽的眉目里,树荫蔽日,芳草连天。
在阳光下,看一粒植物的种子干涸、绷紧,突然炸开。声音清脆。果肉白润。如深夜里的一滴雨,落在翠绿的荷叶上。如新生的婴儿,睡在纯棉的飞絮里。门前柳树的枝干上,落着一只褐色蝴蝶。翩跹,闪动,似有光。古老的情人依然存在。整个夏季一直缺雨。三两个老人坐在一起闲聊。戴眼镜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快速路过。茄子的果实逐渐苍白。一只野猫在花丛里觅食。这般般。都是非常美好。有凛冽,有温暖,有分有合,有张驰,有过渡。
“梧桐叶上,点点露珠零。”邻居是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在楼群空隙处栽下数棵梧桐树,几年过后,树木枝叶肥大,垂下片片阴凉。又种蜀葵。开成高大的一片茂密园林。在里面,可以听到鸟雀争鸣,蛐蛐儿弹唱。多足昆虫游戏草木之间,发出轻微沙沙声响。一缕缕阳光穿透叶片,散发金色光质。格桑花开始盛开,极其繁茂。黄葵也开,大片的灿黄。在花丛里小坐,招来一些蜜蜂围绕,还有赤白的蝶子,天空的白云,以及些许吹过的夏风。小区里设有石桌石凳,老人们在此下棋。孩童在那里翻阅书本。美丽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浪漫相逢。这也是我童年时第一次阅读的故事。
浅秋时节,青梅结子,初,其小如豆,后,渐次成长,颗粒饱满,色泽转浓。花时已过,柳青叶绿,如眉剪黛。日长气暖,蝴蝶翩跹,蜻蜓戏水,荷叶舒展。喜欢这样的季节,万物趋向成熟,水泽清澈,天空高远,人心也朗阔许多。
午后,翻阅一段小词,恰是温庭筠的《菩萨蛮》,说是“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一场潇潇雨后,天已放晴,池塘满是清水。红果压满枝头,累累,衬着晶亮的雨滴,更加娇艳。这纸上的字,忽然有了声音,有了颜色,读起来脆生,看起来缤纷,果真是好。苏东坡也说,能道得眼前真景,便是佳句。
心里有了欢喜,且用樱花小字,一句一句学着古人临摹关于永恒的话题。并且,在每一个可以书写的日子里,沉下心来,允许自己有片刻逃逸,允许自己有些许慵懒,允许自己偶尔莺歌燕舞,亦允许自己与之情投意合。
在时光的无涯里,静坐,沉思,心底里有短暂的风起云涌,用力按压,不许它出格。在更多时候,内心里不会有大的慌张,操持起生活不会觉得手足无措。原来,自己并不是单独的,我们只是以个体的方式存在,等待有缘的人与我们团聚。比如此时,在我的眼界之内,不仅仅有秋意缱绻,还有一幅画卷正在徐徐展开。那画卷之上,是百鸟朝凤图,其中有一只,叫做鸿雁,伊,会传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