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历史的视野赏析一首小诗
庙堂谁不稻粱心?面具长街假作真。
幸有诗人风骨在,致君尧舜盼儿孙。
此诗为徐双山老师七律《独行》笔者读后有感而发的一首绝句。徐老师在《独行》诗中所反映的社会现实和欲说不能,欲怒又止而一抑一扬的表情引起了笔者的共鸣。此诗起笔直抒胸意,直指时弊:“庙堂谁不稻粱心,”官场上有谁不是为个人谋利?“面具长街假作真。”满大街的人又有谁不说假话?然而笔者读了《独行》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庆幸诗人的风骨尚在,盼望我们的儿孙能让未来河清海晏。
虽为小绝,却为笔者有意安排,包含了很丰富的联想。首句的‘庙堂’一词借指朝庭,泛指各级官府。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忧民,为民,为衣食父母谋幸福,这本该是官员份内的职责。“稻粱”一词文本更多,最早见于孔子:“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后来有人把这句化为“读书不为稻粱谋。”杜甫在《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一诗的结句“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李商隐《赋得鸡》诗的首句“稻粱犹足活诸雏。”到了清朝,龚自珍的《咏史》有句:“著书都为稻粱谋。”‘稻粱’一词在传统文化背景中已经形成为一个符码,一个代号,即为薪水,为利益,为好处。德国接受美学家姚斯(Hans Robert Jauss)在他的《关于接受美学》(Toward an Aesthetic of Reception)中提出“阅读视野”(Horizons of Reading)的学说。他说阅读视野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美感的直觉阅读;第二个层次是反思的诠释阅读;第三个层次是历史性的阅读。“庙堂谁不稻粱心?”笔者首先想到了孔老夫子教导子弟“读书不为稻粱谋,”想到范老先生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然而穿越三千年的时空,又有几人不是杜甫所痛指的随阳雁?不仅是随阳雁,还有李商隐所怒指的即得利益集团的鸡更加可恶,不仅自己脑满肠肥,还要让“诸雏”生活得好。到了清代,龚自珍的诗句“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所反映的社会更是让人胆颤心惊!读书不仅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还随时都有牢狱之灾,仅有的一点生机就是教书卖字了。
“面具长街假作真。”如果第一句指的是官府,指的是上层,那么第二句说的就是百姓,就是基层了。“假作真”很自然的让我们联想到《红楼梦》中的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由此引出的《红楼梦》文本给我们带来多少联想?“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一回,贾雨村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假儒,满口道德文章,却判处薛蟠无罪,活生生的让杀人真凶大摇大摆地走掉,而受害者冯生冤死于九泉之下,永无昭雪之日。联想到聂树滨案,何其相似乃尔!聂案虽已平反,但对“贾雨村”的追责,还要拭目以待。“长街”一词为借代,指整个社会,包括基层的各级组织。曾几何时,一个系统或一个部门开会,台上台下大家心知肚明,讲的都是假话,但讲的人当成真的讲,听的人也当成真的听,对假话形成了高度一致的认同。整个社会缺少诚信,邻里间同事间互相猜忌;假药假奶粉伪劣产品屡禁不止。
如果说第一句说的是上层贪婪,第二句说的是底层假劣的话,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理解成整个社会从上到下都贪婪假劣呢?这就如同李煜词《虞美人》中“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春花和秋月一样,指的是一年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包括春月和秋花。整个社会物欲横流,传统道德丢失殆尽,传统文化断层严重。
“幸有诗人风骨在,致君尧舜盼儿孙。”笔者联系诸多文本,穿过三千年历史隧道,看到了战争,看到了灾难,看到了无数贪官、奸佞和卖国賊的嘴脸;但同时也欣喜地看到屈原、杜甫、龚自珍等历代的民族脊梁。他们才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后,留给历史的千古风流人物。正是有他们的风骨在,基因在,我们古老的民族才会“东逝水,无复向西流!”想到此,笔者的心情由压抑陡然扬起,满怀深情和希望地写下诗的结句:“致君尧舜盼儿孙。”杜甫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一诗的结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成为他一生的志向。
由于笔者此绝结句的语序不清,即可以有两种解释:以中央正在领导全国人民进行实现中国梦的伟大复兴,我们的言行要始终和党中央,让我们的子孙过上幸福的生活;还有一种解释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未完的伟大事业,交由我们的子孙致君尧舜上,去实现河更清,海更晏,民风更淳朴的理想社会。
回顾中国的近代史,似乎清庭是被八国联军的坚船利炮所打败,爆发了五四运动,废掉了传统文化,全面引入西方的科学和民主。这种短视的行为没有从根本上彻底反思,打败我们的一定是我们自己。今天,我国总体科学技术正在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在诸多领域已领导世界,中国已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我们切切不要忘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先进的科学技术会一打就败;但是,如果丢掉优秀的传统文化会不打自败!”冯友兰说:“哲学不要照着讲,而要接着讲。”我照抄此句结束本文,并愿与诸位诗界朋友共勉:诗不要照着写,而要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