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鸟圈里提起北京天坛,第一是冬天的长耳鸮,第二是迁徙季的“苗圃”。如今天坛的长耳鸮已经逐年减少几近于无,苗圃则成为拍鸟人的胜地还在勉力“经营”。而我要讲的大斑啄木鸟,却是一年四季在天坛各处出现的常见鸟,有两次“巧遇”,不能不说。
大斑啄木鸟 张相茹摄影
天坛是古时候皇帝祭天的场所,现在每天熙熙攘攘,国内外游客摩肩接踵,更是北京的大爷大妈们健身娱乐的场所,吹拉弹唱,舞拳弄棒。就在这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大斑啄木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还是刚刚开始观鸟的1998年,一个晴朗的冬日我去天坛,看见一只大斑啄木鸟落到树下的草地上,哚哚哚地取食。正奇怪啄木鸟在地上能找什么吃,就见它飞向远处,落到树下又是一番哚哚哚,然后再转回这块草地。如此反复了好多次才飞走。我跑到草地上一看,是几个空了的松塔,一粒松子也没有了;而到远处那株树下发现,裸露在地面的老树根又黑又亮,旁边是一堆破碎的松子壳。原来,大斑啄木鸟从松塔中啄出松子,衔到这坚硬的老树根上敲碎,吃到了松仁儿!
大斑啄木鸟 张相茹摄影
原来以为啄木鸟只吃荤,没想到北方冬天虫子不够吃,啄木鸟就会吃油脂大的植物种子来弥补“荤菜”的缺乏。而利用坚硬的老树根来对付外表光滑的小小松子儿,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能想象!
不过,除了凿开树皮捉虫,敲碎外壳吃松子,我还在天坛目击过大斑啄木鸟长嘴的另一个重要功能——谈恋爱!
大斑啄木鸟 张相茹摄影
那是2002年4月11日,春暖花开,天坛的林荫间传来“嗒嗒嗒……”的连串敲击声,我知道这是啄木鸟在求偶。观鸟刚入门时就听指导老师讲过,啄木鸟不善于歌唱,它要吸引异性青睐,是用长嘴击打树木,发出一串串响亮的声音,吸引异性注意,也显示自己的长嘴有力量,不论凿洞还是取食,养家糊口的本领大。可具体这个求偶究竟是个怎样的过程呢?好像没有哪位老师讲过。
循声而去,我找到了这只发出“嗒嗒嗒……”声音的大斑啄木鸟,后枕红色,是个男生。意外的是,我发现它是趴在横着的树干上,敲击的是大树干上光秃的短树枝,而不是以往以为的连击树干。那“嗒嗒嗒……”响亮的颤声来自短树枝被猛击后的振动!哇——,难怪能发出那样匪夷所思的快速连音!
我站的位置是一处交叉的通道,啄木鸟男生落脚的大树在我左前方,游人不断从我身边往左或者往右走过,没有人注意抬头可见的啄木鸟。很快,我发现右手边另一棵大树上又飞来一只大斑啄木鸟,这只后脑勺没有红色,是女生。太妙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瞠目。
一般来说,鸟类求偶是雄性炫耀自己,雌鸟旁观,可能也有一定的动作包括叫声来表示中意与否。可大斑啄木鸟呢?居然!这只啄木鸟女生也选了一根短树枝去敲击,第一次是秃噜噜的声音,很闷。女生再往旁边换一根树枝,这回一试,“嗒嗒嗒……”很响,她满意了。
在对面大树上那个啄木鸟男生的一串击打声之后,她紧跟着来了一串作为回应。男生等了一会儿,再一次连击,女生听到后,紧跟着连击——哈!它们这是要搞哪样?谈恋爱么?我在两棵大树之间举着望远镜,一会儿往右边看女生,一会儿往左边看男生,它俩各自守着眼前的短树枝,长时间不换地方,你击一声,我击一声。
我很快发现,他俩的节奏有不同,男生总是要等好一会儿才继续下一次连击,而女生显然是个急性子,不仅跟得紧,而且在男生不及时回应的间隙,有一次她连续两次敲击树枝,男生却只回应一次。接下来的一个回合,男生很长时间没有回应,女生插空去旁边啄了点什么,再回到短树枝前。这一回,等来的却是男生飞走了!
看看,不耐心又不专心的结果!女生愣在自己的短树枝前停了好一会儿,很远处,隐隐传来新的一串“嗒嗒嗒……”,那个男生另有所求了?我不能瞎猜。此时只见女生转身开始忙着觅食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文章选自《我在密林深处等你——观鸟随笔》(海峡书局2015)
原题目“大斑啄木鸟——天坛公园里的小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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