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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曲概论》作者 龙榆生 整理 杨连
诗词概论 三
龙榆生
第八章 论元人散曲
散曲起源于金.元间普通流行的民间小调,又叫“清唱”。
魏良辅《曲律》说:清唱,俗语谓之冷板凳,全要闲雅整肃,清俊温润。它的体制和词的小令大致组同,不过用的都是新兴曲调。
一般分散曲为小令和套数两种。单作一支小曲,叫做小令,联用若干支同一宫调的曲牌,细成一套,叫套数或散套。(有些像唐、宋大曲和鼓子词,又有些接近诸宫调)它可以用同一宫调的各个不同曲调组成,也可以一支曲调重复几次,叫做幺篇或前腔。但每套例有尾声,且要押同部的韵脚,必须严格遵守。
燕南芝庵的《唱论》说:成文章曰乐府,有尾声名套数,时行小令叫叶儿可见乐府和叶儿,只在风格上有雅,俗之分,其实都是时行小令。
现在保存金,元散曲最多的本子,要数杨朝英的《朝野新生太平乐府》和《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又有前后集各五卷本和九卷本的不同。南陵徐氏影元刋本卷,首有贯云石序,又冠以燕南芝庵的《唱论》。次以苏轼的《念奴娇》,无名氏的《商调蝶恋花》,晏几道的《大石调鹧鸪天》,邓千江的《望海潮》,吳激的《春草碧》,辛弃疾的《摸鱼儿》,柳永的《双调雨霖铃》,朱淑贞的《大石生查子》,
蔡松年的《石州慢》,张先的《中吕天仙子》。都把它叫“大乐”。
从前集第二卷起至后集第一卷都标小令。后集第二卷以后是套数。这些小令,套数都用新兴曲牌,与唐,宋以来的词牌完全两样。
到蒙古族统治南中国后,许多北方作家如贯云石等人跑到杭州来,把北方的时行小令和南方的时行小曲溶合。于是有了所谓南北合套出现。
贯云石是维吾尔族,元代为色目人。跟着父亲阿里海涯移住杭州,专以教歌,填曲为个人事业。'
散曲唱者多,创作的也多,很快取代了词的地位。
孛罗御史:蒙古(或色目)人中的知识分子。他的《辞官》散套如下
{南吕一枝花}懒簪獬豸冠,不入麒麟画。旋裁陶令菊,学种邵平瓜。觑不的闲穰穰蚁阵蜂衙。卖了青骢马,換耕牛,度岁华。利名场再不行褴,风波海其实怕它。
{梁州}尽燕雀喧檐聒耳,任豺狼当道磨牙。无官守无言责相牵挂。春风桃李,夏月桑麻。秋天禾黍,冬月梅茶。四时景物清佳,一门和气欢冾。叹子牙渭水垂钓,胜潘岳河阳种花。笑张骞河汉乘槎。这家,那家,黄鸡白酒安排下。撒会顽,放会耍。拼着老瓦盆边醉后扶,一任它风落了乌纱。
{牧羊关}王大户相邀请,赵乡司扶下马。则听到扑冬冬社鼓频挝。有几个不求仕的官员,东庄措大,他每都招手歌丰稔,俺再不想巡案去奸滑。御史台开除我,尧民图添上咱。
{贺新郎}奴耕婢织足生涯。隨分村疃人情。赛强如宪台风化。趁一溪流水浮鸥鸭,小桥掩映蒹葭。芦花千倾雪,红树一川霞。长江落曰牛羊下。山中闲宰相,村外野人家。
{隔尾}诵诗书稚子无闲暇,奉甘旨萱堂到白发,伴辘轳村翁,说一会挺脖子话。闲时节笑咱,醉时节睡咱。今曰里,无事无非快活煞。
元代的散曲作家张可久和乔吉
张可久的作品,轻倩婉美。
乔吉:享梦符,太原人。也会作杂剧。他的散曲,比较有些豪迈气象。例
“登江山第一楼”《殿前欢》
乔吉
拍阑干,雾花吹鬓海风寒,浩歌惊得浮云散。细数青山,指篷莱一望间。纱巾岸,鹤背骑来惯。举头长啸,直上天坛。
“冬日写怀”《山坡羊》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不解荣枯事。攒家私,宠花枝,黄金壮起荒淫志。千百锭买张招状纸。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张养浩字:希孟,济南人,著有《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
“潼关怀古”{山坡羊}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娃苦。
关汉卿是伟大的现实主义杂剧家。他的散曲精神充沛。他有一套自传式《南呂一枝花.不伏老》看最后一支
《黄钟尾》
关汉卿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鞠、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与我这几般几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闫王亲自喚,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马致远也是大都人,元杂剧四大家之一。他的《秋思》一套,恰好表现出元代知识分子的“愤世嫉俗”的心理
{双调夜行船}百岁光阴如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昨日春来,今朝花谢,急罚盏,夜筵灯灭。
{乔木查}秦宫,汉阙,做蓑草牛羊野。不恁渔樵无话说。纵荒坟横断碑,不辩龙蛇。
{庆宣和}投至狐踪与兔穴,多少豪杰!鼎足三分半腰折。魏耶,晋耶?
{落梅风}夭教富,不待奢。无多时好天良夜。看钱奴硬将心似铁,空辜负锦堂风月!
{风入松}眼前红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车。晚来清镜添白雪,上床和鞋履相别。莫笑鸠巢计拙,葫芦提一就妆呆。
{掇不断}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柳偏宜屋上遮,青山正补墙头缺,竹篱茅舍。
{离亭宴歌}蛩吟一觉才宁贴,鸡鸣万事无休歇。争名利何年是彻?宻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闹穰穰蝇争血。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爱秋来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人生有限杯,几个登高节?属咐俺顽童记者:便北海探吾来,道东篱醉了也!
周德清把它附载在《中原通韵》的卷尾,且加评语:“此方是乐府,不重韵,无衬字,韵险,语俊。谚曰百中无一,余日万中无一。看他用蝶、穴、杰、别、竭、、绝字,是入声作平声;阙、说、铁、雪、拙、缺、贴、歇、彻、血、节字是入声作上声;灭、月、叶是入声作去声,无一字不妥,后辈学去”他纯从作品的下字押韵处着想。
元散曲作家中,最关心人民疾苦的现实主义的是一位不知名的江西人刘时中。他有两套“上高监司”的《正宫端正好》节录
{正宫端正好}众生灵遭魔障,正值着时岁饥荒。谢恩光拯济皆无恙。编做本词儿唱。
{滚绣球}去年时,正插秧,天反常,那里取若时雨降?早魃生,四野灾伤。谷不登,麦不长,因此万民失望。一日日物价高涨。十分料钞加三倒,一斗粗糠折四量,煞是凄凉。
{倘秀才}殷实户欺心不良,停塌户瞒天不当,呑象心肠歹伎俩,谷中添秕屑,米内插粗糠。怎指望它儿孫久长?
{滚绣球}甑生尘,老弱饥,米如珠,少壮荒。有金银那里每典当?尽枵腹高卧斜阳。剝榆树餐,挑野菜尝。吃黄不老胜如熊掌,蕨根粉以代餱粮。鹅肠苦菜连根煮,荻笋芦莴带叶庄,则留下杞柳株樟。
{倘秀才}或是捶麻柘稠调豆浆,或是煮麦麸稀和细糠。他每早合掌擎拳谢上苍。一个个黄如经纸,一个个瘦似豺狼,填街卧巷。
{滚绣球}偷宰了些阔角牛,盗斫了些大叶桑。遭时疫无棺活葬,贱卖了些家业田庄。嫡亲儿共女,等闲参与商,痛分离是何情况?乳哺儿没人要,撇入长江。那里取厨中剩饭杯中酒,看了些河里孩儿岸上娘,不由我不哽咽悲伤!
{倘秀才}私牙子船湾外港,行过河中宵月朗。则发迹了些无徒米麦行,牙钱加倍解,卖面处两般装,昏钞早先除了四两。
{伴读书}磨灭尽诸豪壮,断送了些闲浮浪。抱子携男扶筇杖,尪赢伛偻如虾样,一丝好气沿途呛,阁泪汪汪。
{叨叨令}有线的贩米谷,置田庄,添生放。无钱的少过活,分骨肉,无承望。有钱的纳宠妾,买人口,偏兴旺。无钱的受饥馁,填沟壑,遭灾障。小民好苦也么哥!小民好苦也么哥!便秋收,鬻妻卖子家私丧。
此外,冯子振的小令,也有些关心农民生活诩作品。如
《正宫鹦鹉曲。农夫渴雨》
冯子振
年年牛背扶犁住,近日最懊恼杀农父。稻苗肥恰待抽花,渴煞青天雷雨。
{幺}恨残霞不近人情,截断玉虹南去。望人间三尺甘霖,看一片闲云起处。
他又用同一曲牌,描写园父的生活
《正宫鹦鹉曲》
柴门鸡犬山前住,笑语听伛背园父。辘轳边抱瓮浇畦,点点阳春膏雨。 {幺}菜花问蝶也飞来,又趁暖风双去。杏梢红韭嫩泉香,是老瓦盆边饮处。
借古讽今,是文人惯用的一种手洁。如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
睢景臣
{二煞}你须身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底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埧扶锄。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旡重数。換田契強称了麻三秤,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胡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尾}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喚做汉高祖!
元人的散曲,是宋词的替身,为一般文人所喜爱。因为每一个曲牌,都只短短的几句,使人感到它的轻松灵巧,而且作者可以自由添上衬字,容易表现得活泼有趣。如果有的话长,又可以就同一宫调的曲牌,任取若干支组成散套,尽量抒写作者心中所要说的情事。
整理杨连;杨连,丰镇市作家协会成员,丰川诗社会员,丰镇书协会员。散文,诗歌,诗词散见纸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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