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英雄传》的主人公郭靖,自幼在蒙古长大,成吉思汗铁木真对他很是器重,让他做了万户、西征军右军元帅,还将爱女华筝公主许配,御赐金刀,封为“金刀驸马”,更许诺让他带兵攻灭南宋后,就君临其故地,封为“宋王”。
然而,郭靖却选择了与蒙古彻底决裂,南下为一南宋布衣,义守襄阳数十年,举家殉城,并以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光耀了整个武侠小说史。
《射雕英雄传》 发表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时至今日,竟有一些人鼓吹,“郭靖的选择太傻”,应该娶华筝、灭南宋、夺江南、封宋王,等成吉思汗一死,再拥兵北上,争夺蒙古汗位,篡夺蒙古帝国,打下空前绝后的大大疆土,建立前无古人的千古功业。——然而,事情真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么?
铁木真许诺郭靖的,还只是一个“宋王”,金国人正式封给张邦昌和刘豫的,可是“大楚皇帝”“大齐皇帝”呢!——然后又怎么样?
看看刘豫的伪齐政权,怎么竭力压榨中原汉地百姓,给金国当走狗和炮灰,最后还是被一脚踹开,直接取缔的,要说这种傀儡政权,竟能先灭南宋,积蓄实力,再反杀金国,实在是三岁孩童都不信的大笑话。
看看石敬瑭的后晋政权,他侄子石重贵自以为兵精粮足,想要反抗契丹,去除儿皇帝之耻,又是怎么先胜后败,惨遭部将叛卖,自己全家沦为俘虏的?——石敬瑭自己靠当汉奸引狼入室,做了儿皇帝,难道还指望别的军阀不有样学样么?
看看吴三桂起兵反清,为何明明当时的满洲八旗,早已腐朽至不堪一战,那么多汉人将领和士卒,如赵良栋的宁夏绿营,张勇的甘肃绿营,却争相恐后地给满清效力,成为镇压三藩的主力军;更有许多自命为英雄志士者,就如《鹿鼎记》的陈近南一般,坚信【反吴高于反清】,「宁可先帮满清鞑子,也绝不能让吴三桂这个狗贼得了天下?」
还不是因为吴三桂此前的汉奸行径, 为得云贵一方疆土为根基,不惜杀害南明永历帝,名声实在太臭不可闻的缘故?
其实,石敬瑭当契丹人“儿皇帝”的时候,吴三桂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的时候,他们难道真的是那么死心塌地,要给胡族侵略者永世当走狗么?
——不也都做着“忍辱负重”积蓄实力、然后如汉朝反杀匈奴、唐朝反杀突厥那般的黄粱美梦?可这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事?
斑斑青史,记载这些名字的,不过是遗臭万年的【汉奸】二字!
很多中原文人,对北方游牧民族和渔猎民族最大的偏见,莫过于认为他们是一帮不懂计谋、耿直心肠、没有长远规划的蛮子。
然而,在古代的北方草原和森林,那可是远比中原农耕社会更严苛的生存环境,从来只有最精明最狡猾最冷酷的人才能存活下来,这是真正弱肉强食的生存斗争:
铁木真少年时,就因为小孩子争抢鱼雀这样的小事,就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别克帖儿与别勒古台夺我鱼,又夺哈撒儿之雀,请杀之。】而且,此后完全无需忌讳,而是光明正大地公诸于众,视为诛除害家之豺狼。
同样,如果郭靖为了当铁木真许诺的“宋王”,去带蒙古兵进攻南宋,可想而知,他要杀害多少愤然反抗的英雄志士,干出多少数典忘祖的恶行?【古往今来第一大汉奸】莫过于此,真以为还能有日后高举反旗,重新给自己正名的机会?
再者说了,真以为蒙古帝国的“驸马”有多值钱?公主又有多稀罕?
铁木真最看重的三女儿,当过蒙古监国公主的阿剌海别姬,是蒙元历史上最位高权重的公主了,铁木真西征时,经略中原汉地的“太师国王”木华黎,军政大事都要与之商议。
然而,知道她一生有多少个驸马?先被铁木真嫁给汪古部首领阿刺兀思,数年后阿刺兀思死了,再嫁给阿刺兀思的长子不颜昔班,等不颜昔班被人杀了,又被铁木真嫁给阿刺兀思的侄子镇国。镇国死了,又嫁给了阿刺兀思的幼子孛耀合。
而她的这些丈夫,虽然也被封王爵,然而在当时天下棋局,后世史书,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乙丙丁罢了。
而铁木真的大女儿,豁真别姬公主(华筝的历史原型),更在其姑母帖木伦去世后,被铁木真嫁给了她的姑父、亦乞列思部首领孛秃,去当续弦继妻。而这个孛秃或者说他的亦乞列思部,又有如何了不起的分量了?
这两位公主,还都是孛儿帖皇后的嫡出,又如何?成家思汗最看重的女儿,她们的驸马,也都是 正经的蒙古人,一部首领,统军大将, 有本族世代相袭的忠心兵马,可不是郭靖这样的“假蒙古人”, 连自己部族都没有呢。
蒙古帝国的汗位,除了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这四个孛儿帖皇后所生的嫡子,以及他们的众多子孙可以争夺;其他人,即使是铁木真的众多庶出子孙,铁木真众多的兄弟,同样留着黄金家族血脉的无数统兵将领,尚且从来无权染指。
难道真有人以为,郭靖一个在蒙古寓居的汉人,娶了华筝公主,当了金刀驸马,就有资格参与蒙古帝国汗位争夺?此等论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和做白日梦也没什么不同!
千万别把成吉思汗这个草原千年一出的政治与组织天才建立的蒙古帝国,当成了西魏宇文泰拉拢了大量汉人豪强参与的关陇集团。
杨忠杨坚父子也好,李虎李渊祖孙也罢,换了他们投效蒙古帝国,充其量也就是郭宝玉郭侃、张柔张弘范那样的走狗,给他们一府之地当个世侯豪强,就不错了,而绝对不会有反客为主、建立隋唐两朝,重光华夏的可能。
对暂时力有不逮之地,蒙古人也曾扶植当地势力,立过几个傀儡仆从国,比如契丹人的东辽国,东北女真人的东夏国,然而一旦腾出手来,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要么和平取缔,要么武力攻杀。
给蒙古帝国当走狗仆从,意味着要常年累月,应付他们的肆意索贡,更要“自带干粮”去跟随他们,到天南海北去劳师远征,
西夏人为了保住国祚,不是屈从蒙古压力,和金国打了十多年两败俱伤、人困马乏的夏金战争么?结果呢?铁木真西征一回来,就顺手把他们亡其国灭其种了。
高丽小国,臣从蒙元之后,代代国王都迎娶蒙元公主,结果这些女人成了名副其实的“太上女王”。受制于人,憋屈无比不说,百年之后连王族自己都蒙古化了,即使如此,也已经算是当时东亚世界仅有的幸运儿,还是沾了国小地僻、资源匮乏、令蒙古人食之无味的光。
而江南这等财帛重地,整个世界最富庶的所在,蒙古汗庭会舍得放手给外人?就算他们自己一时糊涂,也自有刘秉忠、郝经这些中原大儒们去点醒。
郭靖就算是一切顺利,杀害了无数宋朝忠臣志士,在他们累累尸骨上成就了“宋王”之业,得以割据江南,又能如何?
在应付完蒙古人一波接一波的、敲骨嗜髓式的肆意索贡后,在派遣大批兵马、提供大笔军资,跟随蒙古人,去对周边各个国家开始新一轮征服战争后,
他本人或者他的子孙,终究还是逃不脱一条老废走狗,被宰杀烹食的下场,更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多少精致利己主义者,个人主义者,当真以为跪着可以求生,就能摆脱“战着死”的结局,才会居然会发自内心相信,《射雕》郭靖的选择太傻,
殊不知膝盖一旦弯下,就永无重新站起来的可能,只会死得更加轻于鸿毛、贻笑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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