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娘 (小说) 冯晖 在后来的日子里,后娘起早贪黑去劳动,她跑前跑后让我和二弟去上学。她找大队,学校说明家里的情况,一定要让我们都上学。 在娘的努力下,我和二弟终于上学了,她很高兴。 没有课本、作业本,她让我们借别人用过的旧课本。把木棒用刀削尖,让我们在院子里练习写字。晚上用木棒蘸上水在家里的小石板上写字。 有一天,她从别人家里捡来些旧纸张,很高兴地给我们订了作业本,让我们每天只认认真真地写一页,一定要得'甲’。我们也知道了她不容易,就听她的话。学习很认真,成绩一直很好。她就更高兴了,更勤快了。 进入了食堂化后,队上人看我们母子们可怜,每天多舀一勺玉米糝子,多给一个红面馍馍。爱心的五婆也经常偷偷地塞给我她烤热的馍馍。我们的身体才稍有恢复。娘为了让我们吃饱,说我们长身体,让我们多吃。她经常饿着肚子去劳动,经常饿昏倒在田间地头。 我们慢慢地长大,小弟在娘的照顾下也会跑了,就是缺乏营养所致是罗圈腿。我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不是长,就是短。娘后来慢慢地学会了裁补衣服,她手越来越巧,我们的衣服虽然旧,很合身、很干净。我告诉他们几个,要把衣服穿干净,不要给娘添负担。他们也很听话,也能帮娘干活了。家里只有娘一个劳力,每年的缺粮款都是拖年还。 我小学毕业后,不上学了,想回来帮娘干活。娘为这事哭了,哭的很伤心,使我们几个都哭,幸好我们住在村外,不然人不知道出啥事了。她不吃不喝哭了大半天,后来我只好说我去上学,娘才慢慢地停住了哭声。 娘把我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给我缝了一个新书包,把我送到十里外的高小去读书,几个弟弟妹妹都分别上了学。 娘才二十来岁,本来风花正茂大美女,她为了我们没血缘关系的孩子们,奉献了她的青春,使她又黑又瘦,额头上添了几道皱纹,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每当她送我上学的时,我望着她,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娘每次都给我说很多的安慰话,我只好转身流着泪去学校。 在我高小毕业后,我当时学习出众,本来是可以当老师的。我就叫来了村里德高望重的六爷给娘说我要去教书。 说起六爷,他在我们后庄是老秀才,他是当时是幼师(幼师不是现在的幼儿师范,它比我父亲上的师范学校能低一个档次。我父亲上的师范就相当于现在的师范大学,他上的就是现在的师范专科学校)中文毕业,我爹文理双全,他文科出众,在村的是知识最渊博的人。不知道他为啥戴有历史反革命的“帽子”,但屯里的人都很尊敬他。
我把他请到家里,母亲就让我领着我们几个到外面玩。娘哭着向六爷说:“我之所以到这家,我很佩服王先生学识和才华,我想挽救他让她振作起来,把他的知识和才华奉献给社会。我给他说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正眼看我一眼,愤然离去。我无法挽救他的生命,对他的死我很惋惜。我觉得他的死不值得。我就想替他把几个孩子抚养成人,孩子很聪明,我就想让他上大学。把老王家的门面撑起来。六爷你说我的想法对吗?让他上学我有错吗?”
六爷听罢连连称赞:“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家有这么大的胸怀,能做到这一点真是难能可贵!能想的这么远我打心眼里佩服!佩服!”
六爷出门拍拍我的肩膀:“你有这样的母亲不容易,好好听她的话,乖乖地去读书,你们很幸福。”
我当时很纳闷,我们缺吃少穿的幸福什么呀?
我在县里上初中那几年,我由于吃不饱个子矮小,每次去学校都是娘扛着面粉把我送下九里坡的泾河岸边。十几里路,一个瘦小的女人扛一袋面粉多不容易啊!她看着我坐上了船滑过了对岸,她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有时为了不给娘添负担,就去学校食堂帮忙,混口饭吃,几个星期不回家。娘放心不下,步行三十多里路来学校看我。那时候去县城只是小路,特别是九里坡路上荆藤满布,特别难走,经常把娘的衣服挂烂,她都坚持来看我。看我好着哩,就不停一会儿就回家。
娘长期参加生产劳动。夕阳西下,娘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先让我们吃点饭,让大的检查小的作业背诵情况。她要求我们学过的课文都要背诵过。她检查二弟的,她虽然不打骂我们,我们都很怕她,都按时完成。只有四弟调皮捣蛋,最后还是完成了。
娘就看着我们睡熟后,她就忙了,先把脏衣服洗完,四弟和小弟经常把衣服弄得很脏,我经常说娘忙,别把衣服弄脏,他们当时说的很好,但转身就忘了。
洗完衣服,已经是月到中天了,她就扛上粮食去村里的碾子上去磨面,月光下她推着碾子转啊转……
一直转到三更天,她才拖着疲倦的身子端着粉好的面回家。又提上笼去队上的苜蓿地里去,捋满一笼鲜嫩的苜蓿提回来,洗净后放上没有磨完的麦麸皮,蒸上一锅,比现在拌肉还好吃。
在那个年代,好多孩子都饿肚子,娘这样一做,我们就吃饱了。只是娘可能经常吃不饱。
当娘把家里按顿好后,我们就起床了,我们穿好衣服,吃点东西,就背上小书包上学去。娘收拾完就扛上锄头去参加劳动。
娘就是这样含辛茹苦、几十年如一日把我们养大的。我可怜的娘啊!我后来才理解六爷的那句话真正含义!
我初中毕业,在那个时候,我早已是秀才了,全县才二十几个学生。我的成绩一直遥遥领先,老师说我上完高中一定能考上大学,让我努力。
我为了养家,为了减轻娘的负担,偷偷地去参加招工考试。考上了发电厂的一名工人,我连蹦带跳跑回家告诉娘,可娘一听气的脸发紫,半天不说话。
上灯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娘还希望你考大学,给你爸撑脸面,好照顾他们几个,娘走了也放心!你……”
娘那一夜都没睡觉。
我上班那天,临走时,娘不知什么时候给我缝了一身新衣服 ,蓝色的中山服上衣,前面带叉裤子。穿上很合身,是很多人羡慕不已。
娘说:“这本来是给你上大学准备的,你今天工作了,就穿上它吧!体体面面去上班。”
我的眼泪又出来了,娘又说:“别这样,把眼泪收回去,今天高兴,不应该哭。”
我“嗯”了一声,拿着娘给我准备的东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家。
我在县里工作,领着二弟和三妹在县里读书。当他们初中还没有读完,史无前例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
“文革”开始后娘专门把我们叫回家,叮嘱我们不要参加任何组织,让我有空多给几个弟妹们辅导文化课。不要整人或者破坏国家的东西。
(未完)
作者简介:冯晖,陕西省咸阳市旬邑县原底中学退休教师,祖籍彬县香庙冯家村。县作协会员。自幼喜爱文学,曾在多种刊物和平台上分表散文、小说、诗歌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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