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屋后的老榆树》
文/槐自强
在咸阳西北五十公里处,有一座石山名曰梁山。地处今乾县境内,在距梁山之南约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村落,人称槐家村。槐家村地处梁村塬畔的肖河北岸。村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一月。天灾地荒,满街狼犬,地里长满了猫眼芽,灰灰草,一位妇人理好鬓角上散乱的头发,背着一个小男孩,一路乞讨,翻山越岭,历经艰辛,来到一颗老槐树下。老槐树北面是一座关帝庙,东面是一个村落,这就是当年的槐家村。娘哽咽着对儿子说:“咋娘俩总不能坐着等死,今晚先在关帝庙内歇息,明天娘去村里讨饭。”
过去的槐家村,四面都是城壕。城壕里布满了荆棘,犹若现今西安的护城河。每天晚上城门关闭,城墙上晚间还有人打更。娘儿俩相互依偎着,在关帝庙捱了一夜,天麻明的时候娘就出去了,她敲打着槐家村的城门,惊动了护城的更夫,见是一位妇人,妇人泣诉着她的来历。更夫回去禀报了村里的大户槐志芬。槐志芬拿着长烟锅走到城门口,叫更夫开了门。见这位妇人虽然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眼睛却熠熠发光。蓦地,妇人双腿踡屈跪地,向他讨要饭菜,说是庙里还有一个男童。槐志芬动了恻隐之心,叫妇人领那男孩进了城内,给他娘俩吃喝。妇人央求道:“孩子还小,我无依无靠老先生可容我母子安身,我可做家务,打短工。”槐志芬坦然应允,自此,这娘俩就在槐志芬家留了下来。后来才知道这男孩姓李,母亲期望他日后善良正直,多行善举,好光大李门家业,就给他起名李善堂。
槐志芬有六个儿子,善堂从小和他们一起玩耍,稍大一点,槐志芬就替他娘俩置办宅地,在槐家村的北面买了一院庄基。槐志芬的三子槐帮彦熟知阴阳五行学说,后来人称阴阳三,五弟槐帮碧也通晓一二,后来成了五先生。他们就建议给庄基后面栽一颗榆树,可保李家枝繁叶茂,家业有余。我祖父小的时候,这棵榆树就已经存在了,我小的时候,它已变成了老榆树。
后来李家就真的兴堂了,李善堂娶妻亓氏,后生四子:长子李生枝,次子李生丘,三子李生财,四子李生荣。四子相继生孙子李俊德,俊民,仲财,仲富,俊成,俊恒,俊兴,俊奇,俊辉,俊华,俊忠,俊义,俊明。可谓人丁兴旺,家业昌盛。据说李善堂是一八八二年生人,于一九二七年辞世。亓氏小他十岁,也于解放后的一九七四年去世。比伟大领袖早逝两年。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共沐春风,尽兴游乐,不知不觉就来到李家屋后的老榆树下,老榆树俊逸清雅,横斜出几颗嫩枝。微微带冷的春风夹杂着早春的寒意,轻易地延误了榆钱绽开花期。我们几个小伙伴只好采摘了几片榆树叶,那榆树叶酷似桑叶,回家去用手儿将它抚平,铺在小盒里喂养春蚕。我总是怀念这样的春季。柔弱的树枝千丝万缕,到处都是鹅黄嫩绿。有情的春风吹断夜间的绵绵丝雨,小燕呢喃软语,鸟雀啼唱呖呖。待到往返关塞的大雁归来时,榆钱花才开得金灿灿的艳逸。有几个手脚利索的同伙爬上树折榆树枝。用手捋下一把一把小铜元似的榆钱花,塞进嘴里美美地吃着。不时扔下几枝给地下的同伙一起享受。这榆钱不仅甜了李家人的生活,也填饱了小伙伴们的肚子……
流逝的年光似白驹过隙,过往的事儿已离我遥远,暗香浮动的榆树枝上,榆钱花儿已廋损。春光流失,榆钱落尽,迄今榆树已荡然无存,遥远的日月虽然冷漠无情,那甜甜的榆钱花,却在我的心里尚留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