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四章)
薛文德
(一) 看电影
儿时的最大乐趣,莫过于看免费的露天电影。
那时,每逢村里放电影,就是我和小伙伴们的盛大节日,不到天黑,我们便都去现场占位子,为争一个好位子,曾和小伙伴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记得有一次看《渡江侦察记》,我和小胖为争最佳位置打了架,我打出了小胖的鼻血,小胖打青了我的眼窝,但看完电影,我们很快又为复述电影情节在第二天成了朋友,因为我的记忆力很好,能把小胖的讲述补充完整,伙伴们都很佩服我的记性。
我们不只是本村演电影时场场不缺,还常去附近村里看电影,只要以我村为圆心,半径不超过5公里的任何一个村有电影,我们都同样场场不缺,前去赶场子。印象最深的是小学六年级时,去邻村看的那场《一江春水向东流》,导演用对比的手法,一会儿演张忠良在国统区过着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生活,一会儿又演其妻、儿子在水深火热的环境里过着艰苦的日子,当看到夫妻二人见了面,张忠良却象陈世美一样背叛了妻子,素芬气得跳江而逝的场景时,我们几个小伙伴都流下了泪水,对张忠良的背信弃义恨的咬牙切齿。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看完电影,我们又象一群快乐的麻雀,在回家的路上叽叽喳喳的争论开了。月明星稀,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这时忽听一个小伙伴大喊:"天灯、天灯!",抬头看时,不远处的高空一个孔明灯正在忽闪忽闪着飞行,大家知道,那个用高梁杆扎制的天灯里,有一只土瓷碗,装了油点上捻子就可以重新放飞,眼看着那天灯油将耗尽,正在前方不远处慢慢坠落,不知谁喊了声:"快撵!",大家便都跑起来,跑着跑着,早已偏离了大路,只顾眼盯着快要落地的天灯,一个劲的追,前面的喊"跑!跑!跑!“有几个"扑通扑通"掉进一米深的土壕里,后面的也跟着一个个掉了下去,大家象叠罗汉似的卧倒一大堆,压得下面的二蛋"哎哟哎哟"直叫唤,"我说壕、壕、壕,你们咋还跑?"压在上面的说:"你明明说的是跑、跑、跑,哪里说壕、壕、壕来?",等停了争吵,抬头看时,天灯早已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次,我们去邻村看电影,演的是《大渡河》,去得迟了,没有位子,我们只好站在银幕后边看。看到在激烈的枪声中,熊熊的火先中,红军战士爬上铁索,其中有一个镜头,一位勇士受了伤,在铁索上吊着,下面是汹涌的江水,对面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这位勇士挣扎了几下,终于翻身上来,重新爬上铁索。凭着顽强的毅志,红军终于打败了敌人,夺取了泸定桥,取得了胜利。这时我才感觉,手指头有点疼,手心也湿瀌漉的,原来小胖和我的手拉在一起,由于紧张,他把我的几个手指头攥在一起,手握得都快粘到一块了。
在那个美好的少年时代,我们看过无数场露天电影,看到革命历史题材中,红军战士和解放军战士不畏艰险,不怕牺牲,英勇作战,最终取得中国革命的胜利,也看到了《刘三姐》中刘三姐的聪慧漂亮和机智善良,还看到了《屠夫状元》中胡三的有情有义,爱憎分明等等。如今,由于电视的普及,电影倒成了稀欠,县城里的电影院都改成了商场,或派作其他用场。只有少时的露天电影,使我幼小的心灵受到良好的启蒙教育和艺术熏陶,给我和小伙伴们的少年时代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二) 逮蝎子
小时候还有一大乐趣,就是每年暑假时,和一位大我两岁的小叔子晚上一块逮蝎子。
每天晚饭后,只要天气晴好,小叔便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自制的木摄子,我则提着空罐头瓶跟着他,算是助手吧,我们专找老旧的土房子、土墙根,手电光一照,很快就能发现一个甚至几个蝎子。一晚捉几十个蝎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天气热,蝎子也出来乘凉,有的单独行动,有的则全家出来行动,不想成了我们的俘房。经过十多个晚上的努力,我们终于捉满了一罐头瓶子,拿到镇上医院,竟卖了二十多块钱,我分得八元钱,这是我第一次尝到劳动带来收获的甜头。那时我一直不明白,蝎子蜇人那么疼,怎么还能卖钱?直到后来明白"以毒攻毒"的道理后,才理解了个中缘由。
第二年,我领上二弟单干了。央求父亲买了个手电筒,又在当医生的姑姑处要来一只铁镊子,天一黑定,我们便整装出发了,没想到逮蝎子的队伍壮大了,我们不时都能碰上"同行",为了捉到蝎子,我和二弟不得不多跑快干,有时还跑到邻村去。劳动就有收获,当我们兄弟二人也提着满满一罐头瓶活泼乱动的蝎子,在镇卫生院药房卖得二十六元钱时,甭提有多高兴了。我们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供销社买了一堆水果糖,然后又买了十支铅笔,十个作业本,看到有卖书的,就买了一本《西汉故事》,看上了瘾,后来又买了《东汉故事》、《春秋故事》、《上下五千年》,一看,都是一个叫林汉达的人编的,从这些书中,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历史,张良拜师的故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幸运的是,我和二弟逮了几个暑假的蝎子,竟然都没有被蝎子蜇,听说蝎子蜇了人,疼得要命,几天几夜甚至半个月就会发疼,可见毒性之大。记得后来我们还逮土元,大家叫做“簸箕虫",也能卖钱。反正只要能换来钱,我们都捉,管他蝎子土元还是蜈蚣或者长虫(蛇),只是北方没有后两样,蛇很少见到,即使碰到,倒是我们北方小孩人见人怕的,躲之唯恐不及。
(三) 打猪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个时候,放暑假我还常跟另一位小叔子去打猪草。母亲常说"穷莫离猪,富莫离书",农村家家户户都养一到两头猪,年底育肥了交给镇收购站,卖了钱再割回几斤肉,这样过年才有味道,也才真正算过年。
打猪草是农家孩子的任务也是义务。每天吃完早饭,那位杨姓小叔子就领着三五个"徒弟"从我家门前经过,喊一声:"走,弄草走!"我便提上早就放在门口的担笼,里面放上镰刀,加入割草队伍中去。我们迎着一轮红日来到渠畔、地头,各人抢占一块有草的地方,顾不得露水还没有干,那些被叫做"扒地草"或茅草的专用猪草,是我们的首选,有时,地边割完了,又去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拔,虽然玉米叶子划得脸疼,但却不用镰刀割,蹲下来双手左右开弓,飞快地拔,然后放成小堆,很快就是一担笼,直到只留下胳膊能塞进去的一个窟窿为止。
当我们浩洁荡荡每人提一大笼猪草往回赶的时候,常能听到大人夸奖的声音:"这伙娃勤的很!"回到家,人人汗湿衣背,两只胳膊肘内侧,都勒出象蚯蚓一样红红的几道痕。当然,镰刀割破手指是常有的事,好在地里有一种"刺棘"草,揪一片叶子挤出汁水,摁到伤口上,很快就止了血。每天中午回到家,最享受的是母亲凉在案板上的手擀面条,油波辣子蒜水水调一大碗,即使没有绿菜,也胜过皇宫美味。
就这样,除了下雨天在家写作业,我们割草队天天上工,从不偷懒,一个暑假下来,家家门前都堆起一个大大的干草垛,自已家的猪吃不完,还把一大部分卖给了生产队饲养室。
(四) 偷西瓜
西瓜做为夏季最解暑的水果,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无疑对一个农村孩子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那时,生产队为了增加收入,每年都要在水利条件好的田块种一大片西瓜。西瓜成熟季节,我们几个小伙伴每天下午提着担笼围着瓜地转圈圈,总想谋一两个西瓜吃。为了防止我们这群"偷瓜游击队"破坏,队里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看护,我们很难得手,当然队里派专人看护,主要是防止晚上真正的"大人贼"偷瓜,对我们这群碎娃根本就不太提防。我们往往在中午天最热的午饭后,人们午休时,选择最隐蔽的地方,或者地势低凹有草丛的地方,一个人放风,小强打头阵爬进瓜地,后边小胖、我、小刚一个接着一个,前面人的脚蹬着后边的脑袋,一但得手,象接力传球一样。我们把偷来的两个小西瓜在无人处摔成几瓣,人手一块,边吃边偷偷地笑着。不过我们大部分都摘的是半生不熟的小西瓜,但能解焦渴,同样过瘾。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天,我们四个小伙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采用同样的方式,刚爬进地里,看瓜的二伯走了过来,小强、小胖、小刚三个赶紧爬起来,很快跑到渠岸下边去了,而我却很倒霉,被一根瓜蔓绊倒了,等我再爬起时,二伯已来到我面前,我怯怯地叫了声"二伯",二伯说:"瓜娃,这么热的天,你不在家睡觉,却来偷西瓜,你不怕队里逮住了罚款?"我吓得不敢言传。二伯又说:"来来来,瓜娃些,以后千万可不敢了,想吃西瓜给伯说么。"我惴惴不安地跟二伯来到附近的瓜棚里,看到脚地上放着一块又红又鲜的西瓜,二伯从床头取出刀子,把西瓜杀成几块说:"吃吧,以后想吃瓜,没人时到伯这儿来,千万可不敢再偷了,听下么?"我不住地点了几下头:"听下了,听下了。" "吃饱了么?" "饱咧" "赶快回去,再不敢偷了。"
那是我吃过的最香最甜的一次西瓜。
从那以后,我和小伙伴们再也没有去偷西瓜,也没有去二伯的瓜棚去讨吃过西瓜,直到队里卖了西瓜,把剩下的给每家每户分了,我才终于过足了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