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的童年,都是看着港片长大。
而说到港片中的特色类型,林正英为代表的僵尸电影不可不提。
1985年,林正英主演的《僵尸先生》上映,不仅票房大卖两千万,更是入围了次年的金像奖11项提名,相继在港台东南亚等地掀起了僵尸片热潮,由此开启了香港僵尸片的辉煌。
自《僵尸先生》之后,港台银幕上越来越多身着清朝官服、直立蹦跳行走的僵尸形象。
有后世香港电影史学者回忆,僵尸片最火热的那几年:
有17部僵尸电影同期赶拍,荒郊野岭的片场大小僵尸蹦来跳去。
电影圈的僵尸热,很快波及到了新兴的电视平台。
嗅觉灵敏的TVB早在1984年就拍出了一部灵幻功夫题材的电视剧《天师执位》,由当时无线最当红的小生苗侨伟和“黄蓉”翁美玲出演。该剧一经播出就大获好评,成为当年TVB收视之冠,由此坚定了TVB拍摄僵尸剧的决心。
而说到TVB的僵尸剧代表作,当属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拍摄的「僵尸三部曲」,分别是1989年的《僵尸奇兵》、1993年的《大头绿衣斗僵尸》和1996年的《僵尸福星》。
这三部剧都主打僵尸灵幻元素,很多情节都深受当时林正英僵尸电影的影响,而且主演阵容强大,明星云集,是很多看僵尸片长大的观众童年记忆里的神剧,其中也包括笔者。
本期我们先从三部曲中年代最早的一部开始回顾——
《僵尸奇兵》
本剧播出于1989年,是TVB早期在僵尸恐怖题材的试水之作。
虽然口碑和影响力不及后来的《大头绿衣斗僵尸》,但整部剧大咖云集,堪称耀眼。
导演是后来创立银河映像的杜琪峰,他于1972年进入无线电视台从打杂做起,并于1974年考入无线艺员训练班,之后转型幕后,跟随大导演王天林(也就是王晶的父亲)做助理导演,因为这种师承关系,杜琪峰在八十年代成为TVB的重要导演之一。
1983年,王天林拍摄著名的83版《射雕英雄传》,杜琪峰担任执行导演,之后在TVB拍摄了很多武侠剧,诸如84版《鹿鼎记》、85版《雪山飞狐》等等,这部《僵尸奇兵》是他在TVB拍摄的最后一部剧集,之后便专注于电影事业。
杜琪峰在83《射雕》片场
主演方面,也都是港剧熟脸。
男主角之一的张兆辉,也是八十年代港剧的著名小生。他于1982年加入无线艺员训练班,和梁朝伟、周星驰、吴镇宇是同期同学,八十年代后期开始在一些TVB剧集中担任主角,对于年轻观众来说,更为熟悉的是他在2001年《倚天剑屠龙刀》贡献的杨逍,堪称TVB武侠剧中的一大经典角色。
另一位男主角则由香港演员梁鸿华出演,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并不熟悉,但他却是日后香港恐怖电影史上的重要人物,说到他导演的作品绝对是无数人的童年阴影,代表作正是赫赫有名的《山村老尸》。
女演员方面,三位女主角毛舜筠、林漪娸和高妙思都是八十年代TVB的当家花旦,毛舜筠、林漪娸至今仍活跃在影视圈,毛舜筠更曾两夺金像奖影后,至于高妙思则是TVB第一届艺员培训班的学员。
配角方面,有83版《射雕》中的“欧阳锋”杨泽霖、金牌绿叶夏雨、日后星爷电影中常出现的配角黄一飞等等,而剧中饰演大反派吸血鬼的演员则是香港著名歌手贾思乐。
再来说说故事。
本剧的情节明显是参考了同时期的港台僵尸片,同时TVB的编剧发挥拿来主义风格,将中西方的僵尸片中的常备元素融合于一炉,完全就是是一部「中外僵尸大乱斗」!
剧集沿用了僵尸片中惯用的时代背景设定,故事发生在民国年间。
1920年的伦敦,在一座古堡内,生活着已经绵延数百年的吸血鬼家族。
古堡的主人是一名吸血鬼伯爵,他野心勃勃,想要建立一座吸血鬼王国。
于是,他让自己手下的华人买办王友仁,去当地的唐人街挑选猎物。
王友仁宣称古堡内有艳舞表演,引诱好色之徒进入古堡。
当这群老色批沉迷舞女的美色之时,却不料对方却突然露出了獠牙,照着台下的一个男人的脖子咬了下去,随即一场吸血鬼的狩猎开始了!
正当人群惊慌失措的时候,潜伏其中的神父丘立一出手,掏出十字架抗击吸血鬼。
然而吸血鬼毕竟鬼多势众,丘立一神父也独力难支,最终被吸血鬼捉住。
伯爵下令将丘立一送上祭坛,用来献祭给刚刚成年的伯爵之子尼古丁。
危机时刻,欧洲神圣教廷的驱魔人队伍带着圣光和十字架突然杀入,救下丘立一。
在驱魔人的强势助攻下,吸血鬼军团四散而逃,就连伯爵也被特制的银质子弹给杀死。
然而让教廷的人没想到的是,这场驱魔行动中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
伯爵之子尼古丁因为幼年时,被魔王撒旦将心脏安放在了右边,因此躲过了银质子弹的致命遗迹,并在手下奴仆王友仁的帮助下逃过一劫,但也受了重伤。
于是,尼古丁决定继承父亲的遗志,在王友仁的帮助下逃往中国,重建吸血鬼王国。
因为尼古丁受了伤且吸血鬼怕光,所以王友仁就将尼古丁放在一座棺材中,乘船漂洋过海,一路抵达了广东沿海的三江镇。
来到三江镇,王友仁委托当地的富商刘大炮拖运尼古丁的棺材,刘大炮为人贪财失利,见钱眼开的他也不问对方到底让拖运什么,就一口答应下来,却没想到路上出了意外!
刘大炮在三江镇有个死对头,同为当地保安队长张玉姣,两人之前曾共同参与竞选镇长的职位,结果刘大炮输给了张玉姣,这让他很是不服气,从此就各种跟张玉姣明里暗里较劲,逐渐势成水火。
张玉姣得知刘大炮被人重金雇佣拖运一份货物,于是故意命令手底下的保安队乔装成劫道的土匪,将货物劫走,一来可以报复刘大炮,二来可以从中渔利,结果引发了一场混战。
得手的张玉姣却不认得这种西洋棺材,还以为是装有宝物的箱子,结果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刘大炮找上门来追讨被劫走的棺材。正当两人争执中,负责看守棺材的张府下人却被人发现神秘惨死在棺材当中,尸体脖子上留着两个牙印。
饥饿多时的尼古丁吸了人血,恢复了一定体力,逃出了张府。
与此同时,在三江镇上的义庄,生活着一对父女。父亲姓张,以前是个茅山道士,后来为了照顾女儿张菁菁在三江镇安家落户,以帮人收尸为生。
张师傅有个师兄,是名专门以赶尸为生的赶尸道长。最近他又驱赶着一群尸体途径三江镇,可就在路过镇外荒郊的时候,道长发现当地居然有一座古墓,碑上写着彭门崔氏之墓,墓地散发着很重的阴气,似有厉鬼作祟。
道长来到镇上的义庄,见到师弟张师傅后说了此事,师兄二人担心古墓中有厉鬼尸变,于是打算联手在月圆之夜做一场法事,想要超度这名墓中的死者。
当晚,两人将棺材挖了出来,赫然发现女尸面容丝毫未见腐烂,显然已经有了尸变的征兆。于是,两人赶紧开坛做法,想要将女尸超度焚毁。
可没想到恰好撞上了巡逻的保安队长张玉姣,将两人当成盗墓贼,不由分说关进了牢房,导致超度仪式没能完成。女尸虽然被焚毁,可怨念极重的冤魂却附在一把纸伞上逃走,成为孤魂野鬼。
这女鬼名叫崔雪艳,她当年尚未过门,丈夫就不幸病逝,成了寡妇的她最终也郁郁而终,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加上所葬之地阴气极重,风水上叫做白虎覆穴,因而更加激发了其死后的怨念,成为了「鬼新娘」,还控制住了赶尸道长手底下的两名僵尸。
从这以后,三江镇便发生了越来越多的离奇事件。
女鬼要找替身,所以各种作妖,还有在外逃窜的外国吸血鬼,一心在三江镇重启吸血鬼王国计划的尼古丁,先后咬伤了多人,逐渐培养了一群吸血鬼心腹。
更麻烦的是,外国吸血鬼没法靠东方的茅山术对付,两位茅山道长在对抗吸血鬼的过程中先后惨死,导致整个三江镇都被吸血鬼的阴影所笼罩。
这时,远在欧洲的神圣教庭总部获悉尼古丁在中国作祟,于是再次派出了华人神父丘立一前来相助。毕竟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靠着西洋驱魔的办法,吸血鬼尼古丁终于被打退。
但此时尼古丁已经成势,单靠丘立一个人无法消灭,于是他只能够在张师傅的女儿张菁菁以及刘大炮的儿子刘汉良、以及张玉姣的女儿张小怜的帮助下,众人合力同吸血鬼展开交锋。
一时间中西僵尸,鬼怪大混战,茅山术士、驱魔人争夺战开始了……
作为僵尸片的最大卖点,无疑是恐怖灵异氛围的营造和降妖除魔的斗法场面。
这部《僵尸奇兵》主打僵尸和灵异元素,自然也不例外,剧中也涉及了很多具有民俗色彩的恐怖怪诞桥段,同时又融合了很多西方传说,不少情节和设定放在当时绝对是脑洞大开。
比如,有一段情节是神父丘立一被村民误会成偷孩子练邪术的大魔头,于是将其毒打成重伤,导致丘立一生命垂危,此时的丘立一灵魂出窍,化为一缕孤魂,遇到了女鬼崔雪艳,她求崔雪艳救活自己,于是崔雪艳决定去地府找到丘立一丢失的三魂之一。
而剧中对于地府的刻画就很具有现代感,让人不得不佩服TVB编剧的奇思妙想。
按照剧中设定,有一辆连通这阳间与阴间的火车,只要搭乘这列通往地狱的「阴间列车」,就能经过一条冥通铁路进入地狱,沿途有十八个站点,也就是十八层地狱。
当然,受限于制作成本和当时的技术,剧中也有不少场景和细节如今再看很雷人。
比如,剧中地府鬼差的造型,仔细一看,给人一种兄贵♂哲学的味道!
还有,剧中主角团最后消灭吸血鬼尼古丁,将各种打僵尸的办法全部用了遍。先是尝试了银质子弹和木桩,之后又是用茅山术引天雷来消灭吸血鬼,但都没能成功。
最后是根据一位千年之前来到东方的希伯来传教士留下的寓言,找到了一把石中剑,根据寓言,只有传说中的三化七人才能拔出石中剑,消灭为祸人间的恶魔。
不用说,这段情节是编剧借鉴了英国著名的「亚瑟王传说」。
至于剧中的三化奇人则是中西结合,主角刘汉良身中尸毒,喝过人血,又被西洋神父开过光,故而体内集合了人鬼神三种力量,故名三化合一。
好家伙,编剧真能瞎掰!
此时,本剧最雷人的场面出现了,当男主角拔出石中剑之后,瞬间变身。
变身后的造型简直亮瞎眼,单看发型和披风造型,不难发现是在山寨超人,但同时造型师还贴心地将超人胸前的S改成了古代皇帝龙袍上绣的龙纹,中西兼具土洋结合,这设计我服!
另一方面,这部《僵尸奇兵》可以说是一部典型的TVB式恐怖喜剧。剧情的逻辑是不能考究的,只是胜在剧情紧凑,故事性强,在轻松搞笑之余时不时地来一些恐怖元素,整体娱乐性上不错。
不过,TVB的编剧总是热衷在剧集当中花费大量的篇幅交代人物关系,时不时的要煽一把情,各种家长里短的情节和欢喜冤家、苦情虐恋的套路屡试不爽,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情节未免俗套。
剧中的主角是两对情侣,首先是毛舜筠饰演的张小怜爱上了张兆辉饰演的刘汉良。
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爱情悲剧人设,他们的父亲是敌对多年的死对头,初次见面更是不打不相识。刘大炮为了报张玉姣抢走吸血鬼棺材的仇,命手下去绑架张玉姣的女儿张小怜,结果没想到张小怜个性泼辣火爆,被绑到刘府后居然巧计逃脱,还顺手绑架了刘大炮的独资刘汉良,却没想到人质居然爱上了女绑匪。
之后刘汉良为了摆脱家里的包办婚姻,就和张小怜一起私奔。然而这对苦命鸳鸯的爱情走得注定不顺。刘汉良意外中了尸毒,需要喝血续命,于是,张小怜就割破手臂,每日放血喂夫,最终两人经历畏难终成眷属。
而剧中的另一对情侣就复杂地多,应该说是三角恋。
神父出身的丘立一被吸血鬼尼古丁打败,危难之时被女鬼崔雪艳所救,两人发出感情,与此同时,在父亲被吸血鬼害死后,继承父亲茅山术的张菁菁和丘立一成为打僵尸的搭档,因而也对其产生了好感,两人一鬼之间的关系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如今再看这部《僵尸奇兵》,不免会觉得这部剧情节俗套,制作也略显粗糙,远不及同时期TVB古装剧那样的精品制作。不过放在八十年代,该剧却是当时TVB为数不多的经典恐怖剧之一,曾经给很多人的童年留下不少阴影。
值得一提的是本剧还有一些隐藏大咖,担任助理导演是杜琪峰后来创立银河映像的左膀右臂游达志,日后与与杜琪峰、韦家辉并称“银河映像铁三角”。
担任该剧的配乐是香港配乐大师胡伟立,主题曲由黎小田作曲、郑国江填词,《僵尸先生》中那首经典主题曲《鬼新娘》就由郑国江所作,所以本剧的片头曲《踏月亮》在曲风上也和《鬼新娘》极为相似。
悄悄看,悄悄看,朗月变黄
正散发,正散发,冷幽的光
清风中,细细唱,满眼渴望
叹人事转变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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