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立纲
他和她是一对历经岁月沧桑的患难夫妻亦是一对造诣非凡的艺术家。
他工画。其画大气磅礴、格调高古,独树一帜。藏家以得其真品藏之为傲。
她善琴。一手古琴弹拨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一场古琴演奏,弦动天地,声如天籁。听者无不为之如痴如狂,掌声雷动。
岁月悠悠,半个世纪悄然逝去。明天是他俩的金婚纪念日。晚饭时,他深情款款地对她说:明天是我俩的金婚之日,上午十点,我俩各自拿出一件礼物来庆贺这个百年一遇的喜庆日子好么?
说这话时,他一脸阳光灿烂,鲜花盛开。
好哇!她莞尔一笑,看你能拿出啥样惊人的礼物来!
半世纪前,在街道办事处那间办公室里,他和她在一张两联红色的“结婚证”上,喜悦而庄重地盖上了各自的手印。在这圣洁的一刻,细心的她,看了看腕上的表:北京时间上午十时。
那是一个明媚美好的春天,亦如他和她一样的多情而美丽。
晚上,就着这个话题,他和她聊了很久很久,回忆了很多很多。从白发如雪的衰年,逆着岁月的长河向着朝气蓬勃的青年。直到夜阑人静,仍意犹未尽。
翌日,春和景明。窗外,垂柳如瀑,桃李斗艳,鸟雀争鸣。上午十时,一曲《高山流水》从她的琴房里悠扬地传出。古朴而典雅,婉约而空灵一一她准时在古琴上弹响了他俩金婚纪念日的第一乐章,诉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绵绵情怀。
这厢,古琴之声骤起的那一瞬,他拎起一方浅绿的画夹,踏着她那清婉古雅的琴声,缓缓地轻轻地走出画室,向琴房走去。
古香古色的琴房里,她着一袭紫色汉服,忘情地抚弄着琴弦。琴声悠悠,如行云流水,如深谷幽兰,如月照大江……
一曲弹罢,她雕像般地坐立着,久久地沉浸在余音袅袅的琴声中,定格成一幅绝美高雅的仕女抚琴图。
他静立在她的身后,凝视着这幅绝美高雅的画图。这画图,不正是她当年那场万众瞩目大型古曲演奏会上的巨幅海报?这一刹的定格,不正是她当年芳华怒放的模样?他的心底,不禁漾起层层涟漪。
记不清过了多久,他弯下腰去,从浅绿画夹里取出一张两联红色“结婚证”,轻盈地放在她面前的琴弦上。她从梦幻中醒来。侧过脸去,她看见他痴情地看着自己。
年少轻狂。那年四目凝视,那一刹绚丽的青春悸动,竟唱响一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金婚恋歌。
看看证的背后……他看着她的眼睛,没往下说。
疑惑中,她把那张红色的结婚证翻了过来。扑进她眼里的,是他潇洒奔放的行书一一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她刻骨铭心地记得,这是他写给她的第一封信里的诗。信里除了这诗,一个字也没有。
这证书怎么保存得这么完好?像刚领将出来。证上的那两枚鲜红的指印,新鲜得像两朵含苞欲放的花。那诗,书写着今天的日子。墨迹淋漓,气象万千,少了些许的青涩,多了无尽的苍然: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 四海求凰/……
她珍爱地抚摸着这张证书,两眼渐渐地湿了……
午时,面对她精心制作的一桌丰盛的菜肴,他对她说,为庆祝我俩难得的金婚,我改唐诗一字,举酒与你碰杯:白首放歌须纵酒!
好!她优雅地一笑,风韵依旧:我也和你唐人一句:青春作伴好还乡!
咣!两只盛满红酒的玻杯碰在了一起。
2023一6一8日于重庆九龙坡区顺通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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