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转丽
整整五年了,我不知多少次想起你,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我的妹夫!
当我拨开人群,走近你的时候,你直挺挺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无一丝苦痛。泪水顺颊而下……我还是哭了……多年前,你曾说过自己要溺水,我表示理解你的痛苦,但当你真的离去,我还是哭了……
你的妻,也许早料到这么一天吧,在痛哭之后,无力坐在那儿,昏昏沉沉。我无法离开,不能就这么离开……
我想起了,多少次进你家门,你和她之间不停地争执。她脸红着,对着我笑,可我知道她温柔的表象下,有一颗决不示弱,决不让步的心,她非得让你进城上班……很多时候,我想是自己错了,不该介绍我的表妹,让你认识她……表面温温柔柔的她给了你多大的压力?还是你自身缺乏抗压能力?
婚姻十年,你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你到底是对自己绝望,还是对他人对社会绝望?我从警察那里要过你最后的笔墨,看到那不成熟的字体,如同看到简单真实的你。语言如此冷静,如此决绝,没有对任何人的一点留恋,有的只是觉得对不起妻儿父母,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你说你给家人添麻烦了,你不想让家人再负担。
数年寒窗,从山里出来的你,自以为能给妻子儿子一个舒适的家。当真的面对这个物质的世界,你那一点薪水,不足应付妻子服饰、美容用品。当然,她常常地素面朝天,但你觉得惭愧。
儿子渐渐大了,你不能不给他一个像样的家,房按揭着买了,每月有一笔不小数目的支出,面对日渐下降的生活水平,你和你的妻都在奋力一搏,然而……周边的同事一个个进城了,寻情钻眼,一人拿了几份工资,你的妻也急了。你在大学什么课程都上了,就是没上过如何请客送礼的课。你笨拙的提着都没给自己父母舍得买的贵重礼品,去走关系。不知礼薄,还是你嗫喏的语言没表达清楚,人家理也没理。
那天,我急着上课,你见了,强笑着打招呼,告诉我,自己又睡不着了,头疼得厉害,想去西安检查,没人带孩子。我说孩子我带吧,没事的,好好看病。那时,我真没想到你已经有想法了。
你们从西安回来,我去送孩子,你告诉我身体检查结果是无病。那时候,我太年轻,觉得球场上蹦来跳去,看见人就一张笑脸的你,怎么可能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我想不到啊!我也会痛苦,也想过死亡,可面对年老的父母,幼小的孩子,选择停留在人间。听说身体没病,我也就放心了,告诉你,想开点,生活就是这样,不如意的十有八九,人人还不就都过来了。
你不多说,只说睡不着,浑身爱出汗。我说这种情况自己也有过,思虑过度,有点抑郁情绪,好好调节,放松一下……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的抑郁已经很严重。
最后一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几天后,你走了……
我仔细查看你的遗书,唯恐漏掉什么,你希望妻子以后生活得比和你在一起好,你不断强调这点……多年的交情,我不想你有太多的遗憾,决定在你出殡前,努力完成你的心愿,让你的妻进城上班,带着儿子进城,住进你为他们买的新房里……
我为你所做的策划与交涉,是在一群女人叽叽咕咕中进行的,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了结果,你的妻如愿进城工作!死人的脸比活人的脸大啊!
火葬那天,我去了,走到你跟前,悄悄告诉你,好了,都妥当了,放心走吧!我已无泪!
当夜,你在我梦里,笑着告诉我,自己很轻松,放心走了,让他娘俩别牵挂了。
时隔五年,在每个心灰意冷的日子里,都会想起你。你是男人,面对尘世纷扰,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把年华定在三十五岁,我能理解!
我一个女子,和你一样的病,病榻缠绵几载,经历各种折磨,却还在挣扎,苟且性命,不为自己,只为爱我的我爱的人努力!
天堂无苦,你知,我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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