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吴志平,80后文学爱好者,四川宜宾人。现供职于四川成都某单位,作品散见于《四川监狱》《狱警抒怀》《狱警放歌》《尚法情怀,警营放歌》等,曾获得四川省监狱系统“崇州杯”诗歌散文征文比赛二等奖,司法部纪念监狱法颁布20周年诗歌征文二等奖,另有法治故事类文章《谁带走了我的新娘?》《冲动,让老汉从英雄变囚徒》《四川湖中浮尸案中案,当黑司机遭遇恶劫匪》《走入绝望的浪漫约会》见于《四川法制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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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小城的一家店里吃米线,有一对中年夫妇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们坐在店的东北角,刚好是在我的视线范围。男人戴着一副金黄色的方框眼镜,并不能看清黑色镜片下的眸子,女人则梳着简约的发型,身穿一袭素雅的淡蓝色连衣裙,旁边还坐着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从他们的穿着来看,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应该是颇有些拮据的。
米线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只见男人用勺子轻轻拂开汤面上的油,拿过筷子来轻轻将一束米线夹到女人的碗中,看得出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以至于有一根米线悄悄划过筷子,顺着桌边掉到了女人淡蓝色的裙子上,瞬间便氤氲出一朵浅浅的花来。
“快吃吧,忙活了一天,肚子肯定饿极了”男人把碗推到女人面前。旁边的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大声地叫着“妈妈,妈妈,我要吃米线”,女人静静地微笑着,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使劲地向孩子比划着。忽然,孩子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站到凳子上,在女人的搀扶下凑到男人的耳边说“爸爸,妈妈说让你先吃,因为,你还要挣钱给我们买好吃的呢”孩子说完,嘴边不由自主地流出了口水。等孩子说完,男人便接过碗来将脸整个地埋了进去,嘴里随即发出哧溜溜的声音。听起来,他好像正在品尝着一种极美味的东西。
然而,从我坐的位置望过去,男人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而已,显然,那哧溜溜的声音很有些夸张。男人很高兴,满脸的笑容已然说明了一切。
看着男人脸上满足的表情,女人这才抓起筷子,夹起一小簇米线放进孩子早已汇成小溪的嘴里,她的脸上也流露出满足的笑容。米线的量不多,很快就被饥肠辘辘的孩子吃的所剩无几,孩子胡乱地擦了把嘴,脸上便洋溢出享用完美食后的愉悦神情。
看着孩子吃完,女人这才又把碗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很认真地吃着。还是那个装米线的碗,但碗里似乎总有着数不尽的米线,以至于她吃了那么久,可米线却仍剩下先前那么多。她吃的如此惬意,仿佛她吃的不仅仅是一碗米线,而是在咀嚼一碗满满的幸福。
吃完米线,女人又悄悄地把腿上那朵小花给摘下来吃了。也许,她是真的有些饿了。男人从女人嘴里发出的声响听出了米线的美味,他郎声说道,“这家米线店开了这么多年,味道还是和原来一样好,真是不错!”女人听到这句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想想这么多年来,他们从过去一直吃到现在,米线店并无太大变化,然而,他们却经历了无尽沧桑。
怕被孩子看见,女人赶紧拭去眼角的泪珠,又紧张地比划着告诉孩子“妈妈刚才被米线里的辣椒辣住了,让爸爸替我吃掉剩下的米线吧”。孩子依然和先前一样,凑到男人耳边说“爸爸,妈妈让你把剩下的米线吃掉,她被辣椒辣了,你看,她的眼睛现在都还在流泪呢!”男人心里明白,妻子哪里是被辣椒辣住了呢,她分明是想到了他们苍凉的过去。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吃的都是这种没放辣椒的米线,清汤寡水的,正适合彼此口味。妻子是有意想让他多吃一点,每次到这里吃米线都是这样。男人用手扶了扶眼镜,几滴泪水从镜框下静静地滑入碗里。
男人又一次把脸埋进了碗里,这次米线真的很快就被他吃完了。他准备喝汤,女人的勺子已及时递了过来,娴熟的动作已然成为一种默契,看的出来这种习惯应该保持了多年。那个男人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又把碗推向女人。这时,女人也不再推让,端起碗来一仰头就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临出门时,女人首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孩子比划了几下,孩子还是如先前一般站起来凑到男人耳边说“爸爸,妈妈说让我们回家了”。男人应声站了起来。女人右手牵着孩子,左手吃力地扶起自己丈夫,一家三口蹒跚地走出了店门。
付账时,服务员告诉我,这家人是店里的常客,几乎每周都会来吃一次米线。他们原本拥有一个健康殷实的家庭,可后来,男人因一次工作意外导致双目失明,一个殷实的家庭从此陷入黑暗之中。然而,祸不单行,等三岁的孩子刚学会简单对话时,女人却又罹患重疾卧病在床,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飞来的横祸,让这个不幸的三口之家更是雪上加霜。
本以为他们的生活将从此堕入无底的深渊,可没曾想,他的妻子却非常坚强,她决定重新振作,她要给这个苦难的家庭重新带来阳光和幸福。从那以后,女人便和孩子一起学习手语,孩子就成了他和丈夫交流的媒介。女人虽然说不出话,但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男人眼睛失明,嘴巴却可以说出话来。儿子则成为联接男人和女人之间爱的纽带。多少年过去了,我们都已更换了好几次门面,但他们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来,坐在同一个地方点一碗最便宜的米线,而男人则每次都会等妻儿们吃完,自己再吃,妻子则会默契地递上勺子让丈夫喝汤......
我赶紧走出店去,想要追上他们,但最终还是作罢。三口之家在我前面徐徐走着,直到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们的身后,有种幸福气息在悄然弥漫着,浓浓的爱意已沉醉在淡淡米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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