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长春
【作者简介】赵长春,河南科技学院教师。出版有小说集《我的袁店河》散文集《我的望窗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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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开花了,夏天就来了。
夏天热火,石榴花就开成小喇叭,红红地,朝天,喊热。左一朵,右一朵,上一朵,下一朵,举在枝头。这样看去,石榴树像被一团火包围,绿叶子藏在了花朵后面,衬托了石榴花的张扬。
石榴花有张扬的资本。春天过去了,别的花还没有开;即便开了,也淡;红红的石榴花就闪亮人眼了。石榴花有意思,先是肉质的花骨朵,钟形,喇叭型;裂开,六片,如花托,再绽出里面的花,五瓣的,六瓣的,七瓣的,都有。花色红白,粉扑扑的。
石榴花艳,艳得早早地入了诗。白居易,皮日休,陆游,司马光,杨万里,等等,都写过她。白居易有些瞧不起石榴花,在他的笔下,石榴花有些妖冶和不自重。也许,作者借物讽人,是一桩历史公案吧?
石榴花有好性子,开得不慌,农历算的话,四月开到九月。树不高,不抢地盘,就是开花,结果。一院子艳艳的红,淡淡的香。结石榴了,大如拳,皮薄,籽多,汁甜。石榴很有喻意,籽多喻子女多,儿孙长远。农家的院子里,多在墙角,植上一株。
大伯家的院子里栽了一棵石榴。大母嫁给大伯时,石榴树已经存在,圆满的一团。可惜,大母没有生育。夏季,常见她坐在院子里,看石榴树,看石榴花。鸣蝉啦啦,更显了院子的静。有风起,一朵花落下来,她就捡起,放到一个小笸箩里。笸箩很精致,就好像是为着盛放这些石榴花。一朵一朵,多了,大母挑选出一些,晒干,送人泡茶。还有些,去了花托、花蕊,留下花瓣,入菜。清炒黄瓜时,黄瓜将熟,花瓣放下几缕,多了一股香。炒腊肉,炒蒜苗,都可以放。品起来,有股苦苦的香。要是怕苦,就把花焯一下,去去苦。大母不,她不觉得苦。她说,夏吃苦菜,去火,清热。
大母人好。与世不争,与人不较劲。她教我疏花。石榴花旺,花期长,想结好的石榴,得疏花。她教我认花,公的花如钟,母的花如喇叭。——现在我知道了:石榴花是单性的,就互相配合或者吸引,旺旺地开。
大母压石榴树,就在六七月份,雨水多的季节。选一茁壮枝条,顺势压入地下,露出枝头。慢慢地,被土压埋的地方就出了根;等到秋后,将枝条从树上断开,就成了一株单独的石榴树。到了春上,大母送人,谁要都可以。不要钱。
大母说,石榴树好,枝,叶,皮,果,都能入药。还能看花,从夏天看到秋天。秋天,摘石榴,饱饱满满。放盘,供月亮。
有个晚上,我从梦中醒来,大母还坐在小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面前,是一盘石榴。露水很重,石榴上湿润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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