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红志
【作者简介】杨红志,业余作者,文学草根。
————————————————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
一辆长途汽车在经过北新镇时,下面上来了个提着绿色帆布袋的男乘客。他年龄二十左右,黑乎乎地小平头显得格外精神。他掏钱买票的时候,一股夹杂着腐菜和馊水味道的难闻气息扑面而来,售票大姐强忍住作呕的感觉,匆匆撕了票给他。看着他缓缓走向车尾无人的座椅时,才长长出了口气。
男青年见周围人一个个捂着鼻子,对自己过来纷纷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禁歉意的笑了笑。然后默默地坐在了最后排座位上,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
前排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不安分地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小平头道:叔叔叔叔,你的头顶有一根柴草,我帮你拿下来吧!
小孩正说着,他妈妈一个长相秀气的少妇一把将他摁在座位上,呵斥道:小虎,忘了老师怎么教育你的吗?要讲卫生,你看他多脏啊,当心把你也传染了。
小孩子委屈地撇撇嘴,好像要哭的模样。小平头忙从身上掏出一个哨子,搁嘴里嘟嘟吹了几声,一下把小虎吸引住了。小平头笑着把口哨递给他,小虎接过来刚想吹,少妇却一把夺下把哨子扔在一边,还忿忿地道:也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脏死了!
小虎哇地一声哭了。小平头尴尬地捡起地上的口哨,默不作声地放回口袋里。
最前排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样子的男人鄙夷地道:一粒鼠粪坏了一锅汤,可惜了,车里的空气都让某人污染了!说着对着旁边座位上一个漂亮的少女讨好地笑笑。
少女恍若无视,她身边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却狠狠瞪了眼镜一眼。眼镜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汽车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正当众人都昏昏欲睡时,忽然车身猛烈地颠簸了几下,乘客们顿时东倒西歪,有几个女人还惊声尖叫,大伙不禁怨声载道。司机忙不迭解释说没注意刚才的路面有几个大坑。
忽然那个漂亮少女大声喊叫道:爷爷,爷爷你怎么啦?声音中带着焦急和不安。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老人歪躺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发青。任凭少女怎么呼唤摇晃也一动不动。
大家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办法。眼镜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又摸了摸老人的脉搏,俯下身子听了听心跳。然后才煞有介事地道: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一口痰卡住了嗓子而已!
看着众人敬佩的眼神,眼镜很是得意。又道:忘了介绍了,鄙人是省城医科大学的研究生,这种小症状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少女崇拜地说道:谢谢研究生哥哥,烦请您快点救救我爷爷吧!
眼镜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道:这个,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手上没有设备,当务之急是赶快赶到附近的医院,用吸痰机把痰吸出来。
售票员说道:最近的乡镇医院离这也有二十多分钟路程,就是不知道老人能不能撑得住?
眼镜嚷道:司机,快点开,救人如救火。
漂亮少女又惊叫一声:爷爷,爷爷!大伙一看,老人嘴角流出白沫,喉咙呼噜噜只响。
就在此时,小平头青年挤了过来,见状毫不犹豫地道:姑娘,让我来试试救你爷爷。
漂亮少女眼中含泪,游移不定。眼镜很是生气地呵斥道:?你一个要饭的来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小平头没有理会他,焦急地对少女道:姑娘,相信我,你爷爷已经危在旦夕了!
少女看着岌岌可危的爷爷,狠狠心起身离开了座位。死马当活马医吧,众人也纷纷说道。小平头上前把老人平放在怀里,一只手放在老人的胸口上。
眼镜有点急了,口中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是不是医生,拿出行医资格证来,不然就是草菅人命。说着上前去拽小平头胳膊。
不料小平头嫌恶地一甩手,眼镜竟被弄了个趔趄,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众人一脸的不满,只好悻悻然住了嘴。
只见小平头用力在老人前胸一压,紧接着趴在老人身上,用嘴对着老人的嘴,使劲地吸了几下。就听老人吭哧吭哧咳嗽几下,胸部剧烈抖动着,稍后缓缓平静下来。
小平头起身离开,大伙看到他涨红着脸,嘴里鼓鼓的起了个大包。有人连忙拿过废纸盒来,小平头扑地吐了进去。大伙定睛一看,一堆浓稠暗黑的痰液赫然在目。
众人一阵恶心,有几个受不了的打开窗户干呕不已。再看老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少女感激地对着小平头鞠躬致谢,他却腼腆地一笑,拿起含有痰液的纸盒,拉开窗户,扔进了公路边的垃圾坑。
老人很快恢复了常态,当他得知一切后,从兜里拿出来一叠钞票,非要送给小平头以示谢意。然而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小平头却坚持不收。争执不过,老人只好把钱收回来,只是双手握住小平头的手,再三致谢!
旁边的少女好奇地问道:大哥太厉害了,请问您是医生吗?
小平头摇摇头,有些伤感地道:我爷爷也有哮喘病,有一次发作得厉害,送去我们那里的乡镇医院时候,医生却拒不救治,理由是没有吸痰机。为此我爷爷差点送了命,后来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为此我父亲学会了这一手,顺便把我也教会了。
小平头看了眼躲在一边的眼镜,意味深长地道:其实这对医生来说根本不是事,只不过他们中有些人嫌脏罢了。
众人一个个对眼镜指手画脚,鄙夷不屑。眼镜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风采。
到家了!小平头说着拎起行李,然后让司机停下,临走时回首对众人一笑,露出来一口细密的白牙。然后利落地下了车。
漂亮少女把头探出窗外,大声嚷道:大哥,还不知道你高姓大名呢?
小平头摆摆手,朗声道:刚刚复员回家的老兵,现在是山里汉子一个!说着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忽然有个学生妹子大声叫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你们看,刚才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是几个小时前北新镇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三轮车落进了水坑里,车上的三个人眼看快要淹没的时候,一个过路人奋不顾身跳进了污水坑,奋力把他们一个个救到了岸上。就在众人忙乱之际,救人者却悄然离去。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到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才得意地道:幸好我同学经过,才急忙拍下了英雄的模样。可惜有些迟了,只拍下了他的一个背影!
学生妹举起手机,道:大家看看这个背影,认出是谁了吗?
众人围上来一看,手机里一个潇洒的背影,拎着个绿色帆布袋,翠绿色的军装依稀能看出湿漉漉的,尤其是头顶那扎眼的小平头格外的熟悉。
大家惊呼一声,纷纷把头伸出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和手机里的英雄如出一辙,不,分明就是一个人!
静默了一会,大家忽然齐刷刷鼓起掌来,不久前他们眼里的那个花子一般散发着异味的青年,如今的背影却是那么的高大美好。
只有那个小男孩的妈妈和那个眼镜,不知为何都垂着头,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图片来自于网络)
《作家荟》微信号stzx123456789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