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玉林
【作者简介】莫玉林,四川仪陇人。干过建筑,修过铁路,进过工厂,闲暇时爱好文字。作品散见于多种报刊杂志,四川数字出版社签约作者。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一年一度的父亲节到了,仅以此文献给我逝去的父亲。
——题记
童年时代,我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原因在于他粗暴的棍棒教育。那时在我们川北偏僻的乡村,每个家庭的孩子很多,大都流行棍棒教育,父亲当然不例外。只要我做错了一点事,黄荆条子,桑树丫子,斑竹棍子,就会在父亲的手中挥得呜呜作响。
有一段时间,我很少说话,当父亲举起树条的时候,我没来由地想到,虽然我上有姐姐,下有妹妹,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但是,父亲并没有多宠爱我一分,并没有对我另眼相看。挨打的次数反而比姐妹还多,我甚至怀疑,我是他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我觉得父亲不配当父亲的角色,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父爱”二字也在我人生的字典里消失了。后来,在成长的过程中,我经历的一些事,才发现父亲并非如此。
有一年,家中打了石头,准备修房子用,那时做地基是砌石头,不像现在用钢筋混泥土。石头是在一里远的山坡上,要用板车把它拉回来,每天,十三岁左右的我也要帮着装板车。那时的我,只知道干活,不懂得什么安全第一。
那天中午,我和父亲用钢棒把一个大条石从半坡上只轻轻一撬,石头像皮球一样,弹跳着滚了下去,与下边的一个石头相撞,砰地一声,溅起一团五彩的火花。我把钢棒扔下去,从坡上如溜冰一样,哗哗地梭下来,我也如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接着甩了几下手臂,我的身上似乎有一股无穷的力量,恨不得抱起条石一甩,像扛小孩一样扛在肩头就往家里跑,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父亲没注意我,转身在寻找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搭配着大石头拉回去。我们要先把石头立起来,那要相当大的力气,每次都是父亲出主力,我和板车师傅帮忙。可是,这一次,我的身旁像有一个催命鬼,不停地催促着我:快动手,快动手,把石头立起来!我用手抚摸了一下石头,感觉它温顺得如一只绵羊。我对身旁的板车师傅说,来,我们把石头立起来。听到这话,他像被雷劈了一下,退了一步,撇着嘴说,你有那么大力气,等你爸来。
我不管,躬下身翻石头,他也只好来帮忙,我俩鼓着一口气,石头听话地立起来了,可能地势不平,刚立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向对面倾斜。我兴奋地跳了一下,连忙转到对面去扶。没想到,石头像一只刚从梦中惊醒的老虎,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它胃口大开,张大嘴向我扑来。
我用力推着石头,石头慢慢向我倾斜过来,我咬紧牙,憋着一口气,企图要石头让步,石头稍稍停顿了一下。我看见板车师傅抓住石头的手指,像慢镜头一样向石头的上方滑去,一旦他手指滑掉,石头就会更快地向我这边倾斜。趁石头稍停的空隙,我将胸膛移开,换作肩膀,蹲着弓步,这样更有力顶住石头。
事实证明,我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小看了石头的重量。板车师傅着急地说,他的手要滑了,用不上力。我瞟了一眼,他的手指快要滑到石头的顶端,他的指甲将石头划出了一道雪白的印痕。我的肩头越来越重,条石像一座大山倾斜过来,压着我稚嫩的肩头。我想大吼一声,张嘴却吼不出来,我想放开石头跑掉,却发现已经松不了肩。
怎么办?可能父亲感到事情不妙,转身看到了我拉长的脸和瞪大的双眼。他不是从山坡上冲下来,而是像闪电一样瞬间来到了我的身边。一双满是油污的大手,把“老虎”的头死死地按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嘴,没来得及将我吞掉。石头终于屈服了,乖乖地站立起来,不敢再动了。要不,那个大石头砸在我的身上,足可以把我压成一滩肉泥。
我想,这个世间,有谁会如父亲一样,在儿女遇到危险的紧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我最初出门打工是十七岁,跟着父亲,在福建来舟火车站整修铁路。大部分时间,我们是把一条轨道升高或降低,主要是跟石子培养感情。你和它关系处好了,再用道镐把石子向枕木下锤打时,它就很听话,不会到处乱飞,相反,它会飞起来砸伤你的额头,打伤你的脸蛋,甚至碰伤你的眼睛。
比起抬枕木,抬钢轨来说,这个活儿还算轻松。除了修铁道之外,我们的老板还干兼职,上班期间,老板不时还要抽调一些工人去干重活,比如帮别人卸水泥,帮别人抬机械上火车等。
一旦有活,带班的像个疯子,站在另一条轨道上,抖动着手指,嘴张得老大,叫了这个,又叫那个,不知他是不是在展示嘴里那颗值钱的金牙。我总觉得它的嘴里包的口水太多,导致说的普通话不清楚。
他一说话,大家都会停下活,认真地看着他那唾沫横飞的嘴,怕点到没去挨一顿臭骂。好多次,我听到班头明明是在叫我,可父亲总是随口回应“听到了”,便丢下活儿就走。
有一次,父亲正要走时,我对他说,班头叫的是我,你去干什么?父亲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那都是重活,你受得了!说完,转身就走。看着父亲跨过几条铁轨,躬着身子爬进一节货运车厢,出来时,肩头扛着两包水泥,在手掌宽的跳板上,战战兢兢移动脚步的情景,我就想哭。
原来,父亲怕我年龄小,干重体力活会伤筋动骨的。一有什么重活,父亲老是假装听错了,而跑去顶替我。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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