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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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躺在女工宿舍床上,发呆。透过玻璃窗,看见对面房顶瓦缝里开出一朵黄花,摇呀摇,在微风里。巧儿觉得自己很像那朵花,活得孤独而挣扎。
小腹隐隐地痛,巧儿摸了摸胸,有点胀疼。例假没来,这阵子,巧儿的心里敲起了鼓,一直惊慌不定。
巧儿和阿胜同居一年多了,激情的次数无法计算,每次,巧儿都是提心吊胆,百般阻挠。但是,她架不住阿胜落在额头、脸颊、耳垂、嘴唇雨点般的狂吻,计算着安全期,还是怀孕了!
“咚——咚咚”
巧儿赶忙下床,开了门。
“巧儿,吃饭吧!”阿胜端着饭盒,小心翼翼递在巧儿面前。饭菜的油味扑了过来,巧儿一阵恶心,捂着胸摇头,随即干呕了起来,憋红了那张俏丽的脸,眼泪也出来了。
“阿胜,给你妈说了吗?”停住干呕,巧儿也顾不得让阿胜坐,就着急问。
“说了,说了咱们的事。”阿胜站着回答。
“那咱们啥时结婚?得快点!”巧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巧儿,你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一手拉我长大,她不容易。”阿胜就轻避重。
“知道,我不要彩礼,你放心。”巧儿表明心迹,又说,“你妈咋说的,啥时结婚?”
“巧儿——”阿胜望着巧儿,欲言又止。
“你快说啊!”巧儿眼泪快掉下来了。
“巧儿——巧儿,你受苦了。”阿胜紧紧拥住巧儿,疯狂地吻着巧儿那鲜花一般的唇。
巧儿一阵晕眩,那颗焦虑的心,在阿胜的拥抱、亲吻与抚摸中,飘远了,飘远了……欲望,让他们暂且忘却现实的烦恼。
大汗淋漓后,巧儿仿佛从美梦中醒来,又跌回残酷的现实中。
“阿胜,你摸。”巧儿拿过阿胜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这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啊!”
阿胜慢慢抚摸着,头放在巧儿的小腹上,轻轻说道:“对不起。”不知是给巧儿说,还是给肚子里的孩子说,亦或给两者都说。
“阿胜,我们必须马上结婚!”巧儿说,“我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阿胜不吭声。
“阿胜,你妈咋说嘛?让你问了几次,总说缓一缓,这次,咋说的?”巧儿美丽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巧儿,对不起,要不——把这孩子流掉?”阿胜低声、慢吞吞说。
“为什么?为什么?”巧儿声泪俱下,“你说清楚。”
“巧儿,对不起,我的工作是别人帮忙找的,干了几年了,眼瞅着就转正,这节骨眼上,我妈说不能结婚。”阿胜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巧儿,孩子做掉吧!”
“做掉?阿胜,工作转正和结婚矛盾吗?”巧儿生气了。
“巧儿,我何尝不想结婚,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阿胜说,“是我妈——她不愿意。”
“你妈不愿意?”巧儿大惊,“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
面对巧儿微微隆起的小腹,紧紧地追问,阿胜知道,几年的隐情瞒不住了。
“我的工作是刘叔找的,他女儿小凤和我是高中同学。”阿胜不知道咋说了,停了下来。
巧儿惊异极了,竟不知道老老实实的阿胜能有事瞒她。
“阿胜,你说,到底咋回事?”巧儿又气又急。
“你知道我爱的是你,巧儿。”阿胜分辨,“小凤是我妈愿意的。”
“什么?你和小凤有婚约?”巧儿气急了,一口咬住阿胜肩头的肉,狠狠地。阿胜不动,任由巧儿咬。巧儿放声大哭,骂阿胜是骗子,阿胜手足无措。
哭,解决不了问题。
“你说咋办?”巧儿问阿胜。
“孩子打掉。”阿胜不容置疑。
“然后呢?”巧儿满眼含泪,冷笑道。
“我爱的是你,巧儿,你不用怀疑。”阿胜说,“我只想和你结婚。”
“那好,阿胜,你和我领结婚证,证明你爱我。”巧儿说。
“缓缓,巧儿,等工作转正的事解决了,我就和你领结婚证。”阿胜说着,搂紧了巧儿,“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
“工作转正比我和孩子重要吗?”巧儿心里很清楚,还是忍不住问。
“巧儿,没有钱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如果当年家里有钱,我何至于读到高中了,没机会走进考场。”阿胜棱角分明的脸异常伤心,“在外打工的日子,狠着劲地干,还要时时留心,处处长眼色,担心被老板炒了鱿鱼,累啊!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工作,有转正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巧儿没出去打过工,不晓得这些,但看到阿胜的神情,心软了。
巧儿为了阿胜,同意去医院堕胎。
阿胜要走了,他告诉巧儿,工作忙,一月后休假,他会陪她去医院。
一个月的时间,对巧儿来说,多漫长啊!她夜夜睡不好,天天没心情上班,好不容易等到了阿胜休假的日子。
“巧儿,巧儿,你出来!”门外一阵叫喊。
巧儿推开门,一个微胖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看看,这是我儿子的结婚证,你别一天缠着她了。”女人声很大,很霸气,惹来了一群女工,窃窃私语。
巧儿一听,从女人手里拿过,盯着那红彤彤的结婚证,打了个趔趄,扶住了门框。她四下里望了望,看到了不远处的阿胜,耷拉着脑袋。
“阿胜!”巧儿呼唤。阿胜不抬头,不答应。
“别叫我儿子,我儿子刚工作就订婚了,前几天也领证了,以后,你别找他。”女人往巧儿手里塞钱,“这些钱你拿着。”巧儿挣脱手不接。
“阿胜!”巧儿眼泪汪汪,绝望地呼叫。
“对不起!”阿胜猫叫似的声音。
”不要叫我儿子,不要钱我们就走了,以后记着,别当人家的小三!”女人盛气凌人。女工们打量着巧儿,如同看稀世珍宝,充满了好奇。
“小三?小三?怎么就成了小三?”巧儿心里想。透过人群,望着女人、阿胜远去的背影,巧儿怀疑,这是自己认识的阿胜吗?这是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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