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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道尽心中所思…
把情感融入文字,把文字写进世人的心里,这是纳兰词的魅力。穿越三百年多年光阴,漫漫时光氤氲出文字浓郁的芬芳,引发心灵深处的共鸣、震撼,后人唯有从灵魂深处一遍遍去解读。
纳兰性德(1655年1月19日—1685年7月1日),字容若,清朝初年词人。他的词以“真”取胜,写景逼真传神,词风清丽婉约。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
心字已成灰。”
谁不怀念初恋的青涩纯真呢?懵懂的少年郎满腹遗憾尽在此词,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轻灵凄婉,深沉感人。他情窦初开倾心于青梅,她亦有意,然而一堵宫墙生生断了两人情缘,该是怎样的悲伤,心中一片灰暗。这种境遇,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而我从这首词中,感受到一种深刻的疼痛、悲凉,和无可奈何的心灰意冷。站在黄昏里惆怅,看看鸦群远飞,情难自已。只见漫天飞舞的柳絮飘落至那扇窗,风吹来,轻轻吹拂着花瓶里的梅花,却再也难见心上之人。曾经相伴的时光那样美好,如今只能让思念之情在心里燃烧成灰。黄昏、乌鸦、柳絮、闺阁、瓶梅、心香,相思的凄苦与灰暗色调的景物融合一起,既有实景的描画,又有心如死灰的暗喻。这首词营造的意境,及意象文字,颇有纳兰词的哀感顽艳之风。
纳兰词中,于水情有独钟。由古至今,人们把水认作是有生命的物质,认为是有德的。用水之德比作君子之德,滋润万物、以柔克刚,从其川流不息之态,赋与更深的内涵。“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一阙《长相思》读来,字字都是纳兰情。“山一程,水一程”与亲依依惜别情;“身向榆关那畔行”心中萧萧豪迈情;“夜深千丈灯”催生一身壮怀情。他风华正茂,亦有建功立业的心志,然而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反差,心头的失落,遂发出“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的委婉心声,情感真切流露,写进了多少人的心里去。
细读纳兰词,可见其丰富的文史知识,以及对客观事物形象准确的感受。他曾随康熙幸游“八大处”宝珠洞。他扈从玄烨凭高远望,写下《望海潮·宝珠洞》。“漠陵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白日空山,夜深清呗,算来别是凄凉。往事最堪伤,想铜骆巷陌,金谷风光。几处离宫,至今童子牧牛羊。荒沙一片茫茫,有桑干一线,雪冷雕翔。一道炊烟,三分梦雨,忍看林表斜阳。归雁两三行,见乱云低水,铁骑荒冈。僧饭黄昏,松门凉月拂衣裳。”画面感超强,读后在脑海里能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令人心头翻涌感慨。站在平坡山巅处南望,永定河一线漂渺如带似纱,由它千万年泛滥冲刷形成的西山洪积扇,不但形成北京平原,在北京古地理上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而且至今在其两岸仍可见大片荒沙,累累土岗。山下不远是八宝山、老山、田村山、石景山。东南望,辽金残毁的城垣尤在,元大都址上的明清北京城紫气东来。历史变迁,王朝更迭,都邑兴废,引发了容若心中无限感慨。
容若本是权贵之臣纳兰明珠的长子,也正因为此,仕途反而多有压制,加上本人偏爱与一帮文人附庸风雅,寄以情思。他常常救济落魄的的文人,给予援手。顺治十四年,狂才吴兆骞陷入“南闱科场案”,被发配到极寒之地宁古塔。容若一度被顾贞观对吴季子忠贞不渝的情意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得在他干涸的心灵上,缓缓流出了一掬清泉。便求助高居相位的父亲,不遗余力把人给救回了京城。他后来与顾贞观成为忘年之交,当顾贞观心存芥蒂时,他殷切写下《金缕曲》宽慰,“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顾贞观消除心中芥蒂,他这样评价这位忘年小友:容若天资超逸,悠然尘外,所为乐府小令,婉丽凄清,使读者哀乐不知所主,如听中宵梵呗,先凄惋而后喜悦。容若词一种凄忱处,令人不能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并感叹: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
康熙十三年(1674年),容若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成婚。卢氏是容若一生的挚爱,这是容若短暂人生中最为之动容的一段爱情。卢氏有着与容若相似的个性,纯真善良、有着几分孩子气。两人伉俪情深三年,卢氏因二胎难产去了,容若悲痛万分,悼亡之音由此破空而起,成为《饮水词》中拔地而起高峰,后人不能超越,连他自己也再难超越。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
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
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这阙《南乡子·为亡妇题照》我曾看哭,且不止一次。每次念到“一片伤心画不成”,都会令我动容,心生悲戚。心中存有曾经所有的美好时光,随着伊人已逝,再也不能完整的画面,此番心境显露出极致的悲凉。情深似海大概就是这样吧,容若对亡妻深沉的爱,同时也流露出他厌弃尘俗的哀伤心绪。“当时只道是寻常”,孤影流转,曾经的点点滴滴。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想来却是真个不寻常,道出多少人的心声,共鸣!
“回廊一寸相思地,
落月成孤倚。
背灯和月就花阴,
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这是我最为喜爱的《虞美人》中词,回廊幽深,弯弯曲曲似无尽头,思念就藏在回廊里。月色黯然花影碎散一地,独饮一杯酒,流不尽人间的相思泪。时光流逝,景依旧,心依旧,还是这个地方,伊人逝世,竟是无尽苍凉。旧景旧情旧地,往日的甜蜜和今时的哀伤,一入回廊相思入骨,心思成灰。“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沧海桑田尽诉说着人间无尽悲哀,这世间,谁人都有故事,都曾深深触景伤情。初看这阙词,自然流露的文字直达心底,情感深切真实。再深读细品这阙词,更是用典绵密,潜流滚滚,心中便生出诸多情绪。
纳兰容若才华横溢,却不得不弃文从武,这使得他郁郁不得志,心理倍感压抑。思慕青梅,却是一道宫墙永相隔。与妻卢氏琴瑟和谐,奈何伊人早早离他而去,难续情缘。他轻看富贵,忧郁多情,崇尚心与境合的自然合谐。在他短短三十年生命里,谱写出众多清丽婉约的词作流传于世。
近代学者王国维给予容若极高的评价: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现代作家孟晖也赞之:那些被使用了数个世纪的旧典故,回廊、红窗、心字香之类,乃至落花、苔痕等等,似乎早被人们嚼熟了。但是,这些意象在纳兰容若笔下能翻出一番冷峭、清丽的新意,读来令人肌骨清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们的皮囊渐渐流失光华,灵魂却可以永远年轻,甚至升华到新的人生高度。只若初见,用灵魂锁住美好,心中所珍藏的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这便是美好!在生命中,用最纯真的天性,写着灵魂里蕴养出的富饶文字。
-作者-
杨爱妹,一个爱诗,爱生活,简约、斯文的女子,唐诗宋词古诗词专栏作家。本文首发唐诗宋词古诗词(ID:tcgsc8),如需转载,公众号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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