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云:“过年鲤鱼贵”“买尾鲤鱼过新年”。年来了,过年要送节礼,儿子新婚不久,自然要给岳父母大人送礼,送礼哪能少得了一对红鲤鱼,我托人捕获来两尾闪着金光的沂河红鲤。
在我们这儿,林林总总各色节礼中最为厚重的,莫过于金灿灿、泼剌剌的红鲤鱼,寓意大吉大利、年年有余,是为讨喜讨吉利之意。
鲤鱼,又称红鱼、赤鯶(huàn)公、鲤拐子、鲤子,为淡水鱼中的鲤科褐色鱼,鳞片大而圆亮,且有十字纹理,闪现着金红色的光泽,故名“鲤”。
鲤鱼,因其色泽红艳,寓意吉祥,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历朝历代古人推崇的美肴。
早在西周时即有养殖鲤鱼的记载,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常见鲤鱼灵动游弋的身影,《大雅·灵台》记有“王在灵沼,于牣鱼跃”的句子,这里的“鱼”即为鲤鱼,是说周文王在灵台旁的池沼内养殖的鲤鱼活蹦乱跳。
《卫风·硕人》里有“施罛濊濊,鱣鲔发发”之句,是说渔网入水捕获了很多大鲤鱼,金闪闪的大鱼泼喇喇作响。
《陈风·衡门》云:“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这里的“鲤”则是黄河鲤鱼,将鲤鱼与两情相悦、男欢女爱相联系,后世因之以“鱼水之欢”比喻男女欢爱,用“鱼水合欢”比喻美满姻缘。
鲤鱼生于大江大河、湖泊沼泽等深水区,善于抢水而跃,尤其是江水暴涨、水流湍急之时,金光闪闪的红鲤鱼成群结队窜出水面,有的可达数尺之高,此情此景蔚为壮观,俗称“鲤鱼跃龙门”,是为吉象。
相传,大禹辟伊阙之后,黄河水势浩大,游栖于黄河盂津段的鲤鱼,顺着洛、伊之水逆行而上,当游到伊阙龙门时,波浪滔天,汹涌澎湃,成群的鲤鱼纷纷跳跃,意欲翻过,跳过者为龙,跳不过者额头上便留下一道黑疤。后人以“鲤鱼跳龙门”比喻中举、升官等飞黄腾达之事,商家也用作利市、大吉之象征,还用作比喻激流勇进、奋发向上的精神。
基于此,唐代大诗人李白在《赠崔侍御》诗中写道:
黄河二尺鲤,本在孟津居。
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
风涛倘相见,更欲凌昆墟。
看来跳不过龙门的鲤鱼,其额头上要被点染黑点,归来后依然与凡鱼作伴。作为万灵之长的人啊,只有遭遇到严酷的磨难、多重的打击,才能跃上龙门,成就大事业。
描写“鲤鱼跳龙门”的古诗还有很多,皆寄托了人们美好的愿望。如唐代诗人章孝标的《鲤鱼》诗:
眼似真珠鳞似金,时时动浪出还沉。
河中得上龙门去,不叹江湖岁月深。
他在及第后所作《初及第归酬孟元翊见赠》亦有“六年衣破帝城尘,一日天池水脱鳞”的句子。北宋司马光也写有《龙门》一诗,颂扬大禹治水的功德,诗曰:
石楼临晴空,南眺出千里。
人怜山气佳,余叹禹功美。
想彼未鉴时,极目皆洪水。
谁知耕桑民,幸免鲂与鲤。
鲤鱼肉质细腻,味道鲜美,有补脾健胃、利水消肿、清热解毒、止嗽下气之功,尤其适合老年人食用。民间常以红鲤鱼煮汤做菜,给家中老人调养身体,表达孝敬之意。
不仅因其丰富的营养价值和保健功用,还在于鲤鱼是“孝道”的化身。被古代理学家推崇的“二十四孝”故事中,有两则与“鲤鱼”有关。
一则是“涌泉跃鲤”,是说东汉姜诗事母至孝,母好饮江水,且喜嗜鲤鱼,姜诗与妻常去挑长江水供饮,捕获长江鲤鱼供食。此事感动了上天,姜诗家一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日跃双鲤,取以供。
另一则是“卧冰求鲤”,这则故事影响比较广泛。故事说:“晋王祥,字休征。早丧母,继母朱氏不慈。父前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卧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归供母。”在这两则故事里,鲤鱼被注入了人伦色彩。
鲤鱼,在古代文人笔下极具灵性,不仅能够跳过龙门、带来吉祥,幻化成真、表达孝意,还能够飞跃千里、传情达意,“鱼传尺素”之典即流传甚广。
汉代乐府诗中有一首传诵千古的《饮马长城窟行》,这是一首描写女子思念丈夫的抒情古诗。诗以河畔青草起兴,睹草而思人,一唱三叹,凄楚之情跃然字间,读后令人凭生无限的遐思。其中有句: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此鱼非彼鱼也,诗中“双鲤鱼”并非实指鲤鱼,而是先秦时期传情达意的一种木刻鲤鱼形信封。“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即女子呼儿打开函件,看到书于素帛上的书信,那种欢喜那种激动的心情,令人动容。
后来,随着纸信封的出现,鱼形信封渐趋退出历史舞台,但“鱼传尺素”作为传递情愫、寄托思念的代名词,为历代文人骚客们一再吟咏。最有名的,当属北宋婉约派词人晏殊的那首《蝶恋花》里的诗句: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那种极度孤苦所萌发的刻骨思念,却遥不可达,此种情愫一直延续至今啊!
关于“双鲤鱼”“鱼传尺素”代指书信,这样的古诗句还有很多,如中唐女诗人李冶的: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
欲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
——《结素鱼贻友人》
唐代王昌龄的“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独游》),
杜牧的“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
北宋晏几道的“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蝶恋花》),
秦观的“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踏莎行》)。
鲤鱼金鳞赤尾,体色艳美,光彩熠目,闪闪发光,俗称“红鱼”“喜鱼”。“鲤”“利”谐音,“鱼”“余”音同,“家家得利”“大吉大利”与“富贵有余”“年年有余”,皆是农耕社会人们的理想所在,所以自古至今,鲤鱼作为重要的民俗标志物,一直活跃在民俗生活中:吉祥物有之,吉祥语有之,吉祥图案有之,民俗生活中总能看到鲤鱼的影像。
“鲤鱼财三尺,浅水不覆脊。”(《鲤鱼行》)在南宋陆游笔下,鲤鱼是富贵的象征。鲤鱼肚子大,两头小,看上去酷似一只“元宝”,有“元宝鱼”的雅号。人们在过年迎财神时,一对“元宝鱼”更是不可或缺之物,鲤鱼在人们心目中象征财神爷驾临。
至于民间吉祥纹图中的鲤鱼,则无所不在,年画年历、窗花剪纸、建筑雕塑、织品花绣和器皿描绘,到处可见鲤鱼的形象,“连年有余”“吉庆有余”“娃娃抱鱼”“鲤鱼跳龙门”等等,无不表达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其他如用于佩饰的鱼袋,用于墓葬的玉鲤,用于宴饮的木鲤,用于赠礼的锦鲤等等,不胜枚举。
广东江门一带,人们对鲤鱼更是视为尊贵、吉祥之物,大年初四一大早,乡人要拎着一尾用红绳穿着的欢蹦乱跳的鲤鱼,挨家挨户拜年、唱鲤鱼歌。俚歌曰:“鲤鱼合合口,金银来到手;鲤鱼碌碌眼,百病无侵犯。鲤鱼头,祝你全家福禄寿;鲤鱼腮,长年兴旺永无衰;鲤鱼鳞,生意兴隆多利润;鲤鱼肠,米顶到梁;鲤鱼游,祝你今年起高楼;鲤鱼心,朝进白银晚进金;鲤鱼蛋,餐餐九味白米饭。鲤鱼摆摆尾,年头好到年尾。大生鲤、大生鲤,今年好运属于你!”
“垂杨风轻弄翠带,鲤鱼日暖跳黄金。”(唐.罗隐《皇陂》)
“波心举网星光乱,跃出鲤鱼长尺半。”(宋.洪适《渔家傲引》)
又是一年新春至,在辛丑牛年到来之际,送你一尾金光闪闪、扑喇喇打挺的大红锦鲤,祝你在新的一年大吉大利、年年有余!鱼跃龙门、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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