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逶迤、花香馥郁的清晨,徜徉于河湄边,蓦然回首,竟与一株花团锦簇的楸树“撞了一个满怀”。枝枝桠桠间那一簇簇粉色花串,如云似霞,娇艳妩媚,清香弥漫。
梵王宫前两楸树,古干亭亭倚天际。
枝条团成翠羽盖,藤蔓绕作青罗帔。
一株西向一株东,朝烟暮霭霏帘栊。
重阴茜茜蔽白日,高花密密明晴空。
千层万层香不断,黄鸟飞鸣春又半。
曾历阎浮劫数多,宁知尘世年华变。
老余杖屦访禅扉,对此忘言清道机。
坐残斜日漫徙倚,花落闲阶凉满衣。
——明·朱克瀛《万寿寺古楸树歌》
仰望树上的团团繁花,吟诵朱克瀛的诗句,我似乎回到那一夕风雨后,家家落楸花的诗意乡村。
道边楸树老龙形,社酒浇来渐有灵。
只恐等闲风雨夜,怒随雷电上青冥。
——金·元德明《楸树》
文人雅士对高耸云端花团似锦的楸树钟爱有加,是入诗入词的好景致。
几岁生成为大树,一朝缠绕困长藤。
谁人与脱青罗帔,看吐高花万万层。
——唐·韩愈《楸树二首》
高树繁花,璀璨似锦。枝叶间层层叠叠的喇叭状花:浅粉色的花冠,鹅黄色的花蕊,紫红色的斑点。淡红素雅,楚楚动人,美丽漂亮。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一层层、一团团、密密麻麻,缀满枝头。盛开的花朵与苍翠的新叶相映成趣,清丽脱俗,清新可爱。
远色天街尽,余香省户闻。
——宋·孔武仲《楸花》
微风拂动,馨香十里,令人陶醉。
宋代陆佃在博物学著作《埤雅》里说,“楸,美木也,茎干乔耸凌云,高华可爱……今呼牡丹谓之花王,楸为木王,盖木莫良于楸。”可见楸树自古便有“木王”之美称,它更有“南檀北楸”的美誉。楸树高大挺拔,树姿俊秀,树冠硕大。
青幢紫盖立童童,细雨浮烟作彩笼。
——唐·韩愈《游城南十六首·楸树二首》
每至花期,远远望去,如一把青紫相间的巨伞,高高撑开着,十分壮观,极像古时官员出行时的仪仗。
楸英独步媚,淡紫相参差。
——宋·梅尧臣《和王仲仪楸花十二韵》
淡紫的楸花又有着“紫气东来”的美好寓意,因而皇家喜欢植于宫廷院落。紫禁城宁寿宫的花园里有一棵楸树,树龄已三百多年。乾隆依楸树建有古华轩,并题写“明月清风无尽藏,长楸古柏是佳朋”的楹联。楸树还是古时官道上常见的行道树。
绿杨阴映长楸道,桃杏初花红影小。
——宋·张咏《寄程说傅逸人》
马踏长楸道,旗翻细柳营。
黄须少年子,仗剑迟功成。
——明·谢榛《寄赵宪副万举》
行走在随风摇曳粉紫花朵冠盖满树的大道上,令人心旷神怡,意气风发。
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
——先秦·宋玉《九辩》
冰凉的露水落在百草之上,梧桐楸树的黄叶都纷纷凋零。自从宋玉将悲秋的梧桐与楸树合成了“梧楸”一词,楸树就和秋天的萧瑟气息联系在一起了。
露浴梧楸白,霜催橘柚黄。
——唐·李白《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古人常常“楸梓”并举。《说文·木部》云:“楸,梓也。”桂馥义证:“梓也者,乐彦曰:'楸梓’也”。因而楸树也被称作思乡树。
勾稽严密不通宾,因见楸花忆去春。
当日同僚尝把酒,于今邑子远思人。
——宋·刘敞《答罗同年忆楸花之作》
楸树的花期并不长,楸花盛开的时节,正是春夏交替的时候。
槐叶已成阴,楸花亦离离。
——宋·陆游《晚步门外》
遇到一场雨,或是一阵风,楸花便飘落满地。
楸树馨香倚钓矶,斩新花蕊未应飞。
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
——唐·杜甫《三绝句》
诗人在这儿里写出了对楸花的喜爱之意。宁可自己在醉眠中让一阵狂风把花吹落,也不忍心亲眼看着一场暴雨将花打得凋落稀零。
楸树高花欲插天,暖风迟日共茫然。
落英满地君方见,惆怅春光又一年。
——宋·苏轼《梦中绝句》
春去夏至,错过花期还要等上一年。因而苏轼便有了如此的惆怅。借楸花表达自己惜春伤春的情怀。
此楸植此知几年?十人联臂围难遍。
皱皮怒起蛟龙甲,呜叶甘同雷雨战。
——明·康海《周公庙古楸行》
儿时的乡下,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有几株高大粗壮的楸树。楸树生长速度慢,但是长寿,树龄可长数百年甚至达千年以上。因而可作为财产遗传给子孙。
朱熹就说过,“桑、梓二木。古者,五亩之宅,树之墙下,以遗子孙,给蚕食,供器用也。”可见楸树就是一种可以养家的财产,还可以做各种家具和农具。
明代的植物学家朱橚(朱元璋的儿子)在《救荒本草》中记载,楸树 “采花炸熟,油盐调食。及将花晒干,或炸或炒,皆可食”。
古籍《格物粗谈》里说,“桐楸二树,花叶饲猪,立即肥大,且易养”。家里栽上楸树,既可以度荒年,还可以做养猪的饲料。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楸树叶捣敷疮肿,煮汤洗浓血。”楸树有这么多的作用,难怪古人把它当作遗产。楸树花还可以预报天气,农谚云“楸树花落在干地里,麦场打在烂泥里。”
楸树花盛开的时候总会伴有阴雨天气。故而金代诗人段克己《楸花》诗云:
楸树馨香见未曾,墙西碧盖耸孤棱。
会须雨洗尘埃尽,看吐高花一万层。
团团缀玉,点点攒星,淡入粉云青雾。
为问花时钿车,红紫丛中,幽芳谁顾。
正斜阳深掩,绿阴人静,晚帘香度。
——清·夏孙桐《惜余春慢·崇效寺楸花》
走在缀满了淡淡粉粉花儿的楸树下,花香弥漫;一阵清风,漫天飘舞的落花为你绘出一幅唯美画卷。弯下腰,拾一朵飘零的楸花,仿佛看到往昔家家户户院落里飘荡的粉色云霞;浓郁的乡情就定格在这绚丽烂漫的楸花里。
隔篱鸡犬声,满地梧楸影。
——宋·陆游《舟中咏落景余清晖轻桡弄溪渚之句盖孟浩然耶》
想念楸花摇曳的树下那鸡鸣犬吠、民风淳朴的日子,想念那楸花郁郁、桑长麻短的儿时岁月。清雅繁粉的楸花是故乡的一道风景,风铃般的花朵摇响清芬的永恒乡愁旋律,弥漫在记忆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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