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青《雨意圖》
沈覲恒、王芝青夫婦皆閩人。沈家近代出的最大名人當屬晚清重臣、“法盲”林則徐的女婿沈葆楨。王家則是清末民國初外交家,翻譯家王壽昌。
沈葆楨(1820~1879)字幼丹。福建侯官(今福州)人。政治家、軍事家、外交家。歴官至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督辦南洋水師。並提議籌建北洋水師。卒於任,諡文肅,追贈太子太保銜。葆楨三子沈瑋慶(1842~1880)字頌田,附貢生,恩賜舉人,襲一等輕車尉,未及引薦而卒。瑋慶三子沈贊清(1868~1943)字演公,又字雁潭。民國(1912~1949)時期歴官廣東德慶、東莞知事,遷道尹,改財政部印花印刷所所長等。久居嶺南番禺。工古文辭,精魯公體書法,兼善山水。有《癭樓集》刊世。
沈贊清長子沈覲恒字亮秋,即標題中的主人公。伊生於晚清光緒十七年(1891),但仍是未享長年,於民國三十三年(1944)去世。留學東瀛,卒業日本慶應義塾大學。民國十一年(1922)任黎元洪大總統時期國務院秘書,立法院日文編譯處處長等。因胃癌卒於任上。
《吳稚暉全集·國是與黨務》:“光緒二十八年,壬寅,余三十八歲(一九二〇)。上半年,計劃廣東大學堂成。取錄學生古應芬、楊永泰、胡毅生等一百餘人。覆試,剔成整一百名。余決計不願在官場,便皆同沈雁潭堂弟沈剛(其六叔子,剛十五歲),子沈覲恒,十一歲(現名沈恒在立法院),小子覲鼎,九歲(即譯總理三民主義為日文者,現為南美某國公使),又水師提督李凖之弟某,十七八歲,同至上海⋯⋯等二十六人,同赴日本,正在部署學生入學等事。”
沈覲恒有堂弟沈劍知(名覲安1901~1975),書畫名家,書畫鑒定家,復工古文辭。民國時期馳名上海灘“烏鴉嘴”陳巨來謂之海上“十大狂人”之一。
王壽昌(1864~1926)字子仁,號曉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區)人。14歲考入福州馬尾船政學堂製造班。光緒十一年(1885)畢業後被公派法國巴黎大學,攻讀法律。十七年(1891)畢業回國。在母校馬尾船政學堂任法文教席。後到天津洋務局,任奉天軍署翻譯。二十四年(1898)清廷向法國借錢辦京漢鐵路,王壽昌調會辦主任總翻譯。鐵路建成,論功授湖北交涉使漢陽兵工廠總辦(廠長),被湖廣總督張之洞所器重,後充縂理各國事物衙門章京及三省鐵路學校校長。入民國,任福建省交涉司司長,在任十三年。後去官,復任馬尾船政局法文教師。餘則藏書、習書畫、吟詩,有“詩書畫三絕”之目。入“光福山房”朋友圈,時與名流雅集,一時多與鄭孝胥、陳石遺,林琴南等時相往來。並於林琴南共譯小仲馬《巴黎茶花女遺事》,由王壽昌法文口述原著情節,林琴南筆錄譯述。以二人的筆名署“冷紅生”和“曉齋主人”出版發行。風行全國,計有二三十種版本之多,“國人所未見,不脛走萬本”,一時紙貴洛陽。
王壽昌的父親王羹梅道光(1821~1850)舉人,歴官廣東知府。據《王氏家乘》載,王壽昌有八子四女,女王真,王閑以及兒王邁少承家學,具享文名。
王壽昌兄福昌,字幼石,船政前學堂畢業後亦留學法國,專習硝藥。光緒十二年(1886)回國後任馬尾船政局翻譯。惜不永年。福昌子王竟岐(驥)字石蓀,清末留法八年,為國際法學家,民國時期任駐外公使。精詩書畫,曾為林琴南口譯《離恨天》《魚雁挾微》兩書。有詩文集和譯著刊世。福昌之女王穎適黃花崗英烈方聲洞,方就義後,王穎托孤把後代培養成人,並在北洋開長善醫院,懸壺濟世,為創建方聲洞紀念醫院籌資不遺餘力。福昌最小的兒子王鐵崖(慶純),留學英國,囬國後任北京大學法律教授,嘗擔任中國國際法學會會長,國際海牙常設法院仲裁教員等,撰寫主編多部國際法著作。王芝青是王穎的胞妹。等等,沈家、王家名人輩出,述不勝述。下面歸入正題,來細說王芝青。
承祖蔭,王芝青幼嗜丹青,亦擅詩文,叔父王壽昌的好友陳石遺見而喜之,除教以古詩文辭,複介紹隨林琴南學畫山水。及長,陳氏又作媒與沈亮秋結為秦晉之好。新加坡《海峽時報》2012年12月6日發表了一篇王芝青外孫女沈丹昆撰寫的《齊白石送了一只蟹》文章,文章有曰:
八婆婆(王芝青)是通過齊白石的學生孫通(應為誦,筆者注)昭拜齊白石為師的。孫通(誦)昭是福州人,北京文史館館員,她過去與婆婆同是林琴南的學生,婆婆第二次上齊白石在北京西城的跨車胡同的家,她就向齊大師求畫⋯⋯
上述“拜師“的消息未必確切,因為孫誦昭是否齊白石弟子還未定論。予在《孫誦昭應該不會降身列齊白石門牆》一文中有載:
名氣與齊白石伯仲間的女畫家孫誦昭,也有人講是齊白石的女弟子。這應該是為了壯齊門名聲”拉大旗作虎皮”的行為⋯⋯下麵先據權威辭書驗明孫誦昭不是齊白石的女弟,“大典”《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和臺灣商務版的《民國書畫家匯傳》“孫誦昭”辭條均未提及“齊白石”。
中央文史研究館編、中華書局版的《中央文史館傳略》,介紹孫女史尤詳,但仍沒有提及是齊門的弟子事兒。一些野乘中所謂齊白石的女弟,應是坊間的訛傳。純粹是齊門粉絲硬拉名人“塞進”齊氏門牆,用以壯大齊門聲勢⋯⋯
王芝青兩位老師陳石遺和林琴南民國時期名聲遠遠大於齊白石,齊粉門亦走的“孫誦昭齊門女弟”老套路,這裏不予認可。
仍是予之拙文,《閩籍海上閨秀畫王芝青》有曰:
王芝青生於光緒廿一年(1895),卒於1985年,伊很有福分,得享鮐背之年。王女士別名珊梅,閩人。不知什麼時候移居上海?《上海市現代書畫家名碌》”附錄一“《錄上海文史館善書畫的館員》有王芝青的辭條:“王芝青:1894年生,女,別名珊梅。福建福州人,擅長國畫。”查《上海文史館(1953~1988館員名錄)載王芝青“1956年4月入館”,這說明王女士1956年之前已經定居上海了。《館員名錄》中稱王芝青“擅長國畫,自由畫師。”王芝青出版有《芳草齋詩書畫集》,沈尹默題簽封面。
拙文中提及《芳草齋詩書畫集》,裏面的料很重,下麵費點兒精力敘述敘述。
《芳草齋詩書畫集》書封
《芳草齋詩書畫集》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由“無錫市商業美術印刷廠”印刷的。無刊號,沈尹默題簽封面。封面上還印著一幅王芝青與何香凝合作的《梅竹圖》,署款:”何香凝畫梅,王芝青補竹石。”封二是施南池以一首《沁園春》詞代序:
散朗神情,玉映清心,今始見之。是鐘靈毓秀,人文薈萃。閩中賢俊,十子詩詞。東閣觀書,踵成漢史,豈僅因風柳絮飛。還堪佩,有才華三絕,不讓鬚眉。
謝王門第崔嵬,都豔羨,東床絕世姿。甚閨房樂事,畫眉深淺;書齋雅集,酬唱高低。蘭桂爭芳。朋儔共許,弦誦叨母慈。懸悅日。當登堂揚觶,桃晉期頤。
一九八五年於上海師範大學藝術系
作品集中有一幀雨意山水,詩堂由王芝青的兩位老師陳石遺和林琴南揮題。陳題曰:“小米高房山圖,寫雨景,摹之似易實難,畏廬老友時為之。芝青此幀,蓋問業有待時矣。己未閨七月,石遺老人書。”林題曰:“芝青孝友人也,事老母無微不至。前數年從餘學畫,不完其學而去。今既相夫教子,猶時至問候老人。此幅近年所作,尚得用墨之法,進而不已。囗囗興語,高尚書也。癸亥九月,畏廬老人病中書。”
沈尹默、何遂題跋王芝青《山水圖》
還有一幀《寒江歸漁圖》。裱左和裱右分別是何遂和沈尹默的題跋。何跋曰:“老樹鬱槎枒,雙烏時明滅。隔岸有歸漁,踏盡滿江雪。芝青詩老屬題,一九六三年十月何遂七十六。”沈跋曰:“鳥飛寒江上,翁漁老樹邊。動靜兩無礙,風雪正彌天。甲辰新秋,為芝青大家題,尹默。”
沈亮秋亦能書法,只是不以此專擅,所以書名不彰。此集有一頁無骨成扇,沈亮秋行書長篇錄古,另面王芝青平遠山水。還有一幀《風雨歸舟圖》,婦畫夫題,沈亮秋行書《湘綺翁題扇詩》長題,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可歎沈亮秋未享長年,致使這雙大族的才子佳人未能有更多的合作書畫傳世,這也是只能怨天怨地了。
王芝青女沈澧莉亦才女,《民國書畫家匯傳》稱其:“復旦大學外文系學士。精攝影、工於評論美術,筆意練達。所譯文化作品,信雅達兼具。兼寫花卉,亦雋逸。”可謂芝蘭有根,醴泉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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