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碰上顧彥平的畫,是在2006年12 月上海盛弘秋拍,有一軸伊之山水投拍,圖上雲斷遠山,蒼松掩映,高士策杖,畫面很是賞心,因當時心有別顧,沒有對此軸山水競拍。
事隔二年,在2008年上海崇源秋拍,又碰上顧彥平的畫,是一柄僅有14cm長的象牙骨折扇,扇子雙面都是顧彥平的畫,一面青綠山水,一面菖蒲湖石,小而精,奇書古畫,志在必得,多番競爭,終成寡人掌上把翫之物。
顧彦平《山水》成扇
今天立春,寒冬已過,天氣漸趨變暖,我想起了顧彥平的象牙骨折扇,從書櫃中取出拿上手中,盼望著夏天的到來。扇子山水面山石淡墨勾出輪廓,然後披麻皴擦塗抹。樹木參差鬱茂,富有生意。樹叢中三間茅屋,不著人跡,略顯蕭瑟清冷,有“茅屋為秋風所破”的詩意。掩映在大樹雙勾枝幹,近景的枝葉水墨勾寫,表現出狂風大作時的飄拂;遠景“米家”橫點,蒼蒼茫茫的況味。住慣囂市的人們大概是住不來這三間茅屋的?筆墨取法他的叔輩顧西津,先在清初“四王”之王石谷、王鑒處討生涯,繼而上溯宋元,涵濡功深,筆多逸氣。署款在箑上正中上部,由於款字粘貼破損,署題大概是兩句五言絕句?只看出頭兩字“水聲”和末三個字“不離門”,唐人李濤有“溪聲長在耳,山色不離門”絕句,下兩句“掃地樹留影,拂牀琴有聲”,是與箑上畫意頗合的。署創作時間“丁丑夏”,落名“顧彥平”,鈐印“硯平”朱文。
顧彦平《清供》成扇
扇子另面的畫境應屬“清供”畫,箑上寫一盆菖蒲,兩塊湖石。菖蒲種在長方形的紫砂盆中,花青寫成,細密但不紊亂。雪童法師有《詠石菖蒲》五言律詩:
蕭蕭菖蒲草,寄生澗溪邊。
根盤蒼勁石,葉濯冷清泉。
不借泥沙活,但憑雨水鮮。
一盆供淨几,勝見百花妍。
此詩正是對菖蒲配湖石的寫照。菖蒲最是有奇石相伴更顯清致雅逸,圖中兩方湖石玲瓏剔透,清奇峭異。用筆清挺,勁爽天成,勾成了一幅清逸灑脫的清供圖畫。“清供”亦稱“歲朝清供”、“文窻歲朝”等。“歲朝”即歲旦,表示一年之始。“清供”一般多畫歲旦時案頭常見、象徵吉祥或某些寓意之物,如佛手、瓶梅、柑橘、水仙、天竹、松枝等等之類,畫家信守拈來,用以遣興,或象徵一年之吉利和事事如意,或象徵文人雅士的志趣取向。顧彥平此《清供圖》署題“蒲取其清,石取其瘦,二者兼之,延年益壽”,點明既要“延年”,又要“益壽”。落款“彥平又筆”,說明此“清供“成圖晚於另面的“山水”,鈐印“顧則正印”白文。
顧彥平名則正,彥平是他的字,以字行,別號欣欣庵主。40歲後身患重聽,又因號半聾居士。室名舊時月色齋。江蘇蘇州人。西津從子。居尚書里,祖上系三吳望族,家中富收藏,所居怡園、松籟閣、慈雲洞、歲寒草廬、破仙琴館,亭臺廊榭,花木池石,頗為殊盛。彥平自小幽遊林息,飽鑒名家真跡。繪事淵源有承,山水既能承西津畫風,又能跳出舊窠,追求佈局新意。民國十六年(1927)任蘇州美專國畫科主任兼山水教授。能飲酒,飲八斤不醉,故有“顧八斤”之稱。十九年與徐雲秋等創“怡園畫社”於怡園內,月必數集,詩酒書畫,展覽觀摩,盛極一時。入社名流有朱梅邨、樊伯炎、貝聿銘等20餘人。二十四年《蘇州明報》有報導稱怡園曾舉行琴會,在《今虞琴刊》上有近人所撰《坡仙琴館聽琴記》一文:
乙亥重九,橙江莊劍丞先生折簡邀集蘇、贛、閩、蜀諸省之旅蘇師友閨秀若干人,各自攜琴,來會於斯……聚會裏,有別號欣欣庵主的怡園主人顧彦平,是畫家,爺爺是精通醫術鑒賞的大家。那天,還演奏了琵琶古曲《十面埋伏》。查阜西主動為大家拍照,這是風範。欣欣庵主欣然說:“大家來我家雅集,形式是多樣的,比如有詩歌聚會,有繪畫的切磋,而彈琴的雅集,已經三十年沒有舉行了。”
另外,《蘇州明報》民國期間有稱顧彥平:“研究繪事,孜孜不倦,加以觀摩甚多,復得伯氏之提挈,故卓然成家。”
顧彥平民國時期亦曾掛單鬻畫滬上,民國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上海《申報》嘗刊出一則《顧彥平先生畫例》:
先生係吳郡西津翁從子,淵源有自,若趙仲穆之於子固,文五峰之於衡山,竹林繼美,藝囿揚芬,洵盛事也。近來歇浦酬應繪事,僕等嗜之,代訂潤例如左……癸亥歲夏四月 史量才、葉楚傖、陳渭士、朱貢三代訂。
2009年2 月4日下午於不歌樓
四位代訂者,皆名聲馳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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