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云轩某次艺术品拍卖会上,一举拍得三页传胪、解元、举人的书法。传胪是朱祖谋、解元陈修榆、举人吕景端,下面一一叙述。
朱祖谋中的光绪九年(1883)癸未科第二甲第一名进士,又称传胪。传胪者,科举制度中,在殿试后由皇帝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典礼。古代以上传语告下为胪,即唱名之意。再是,状元、榜眼、探花以下,其第四名,即进士二甲之第一名,通称为传胪。关于朱祖谋的高中传胪,据名印人陈巨来在其所著《安持人物锁忆》中所云“有阴德所致者”,云:
据湖州人朱氏乡人云,朱之得二甲一名,以其父有阴德所致者。录之如下:其尊人尝为河南某县令,一日秋决七囚犯,在临刑时,七人同时大呼冤枉,谓非杀人真犯也。其尊人即令重押人监再审,因此被参回浙。后果得正凶,而七人得赦。朱丈之弟名祖谋,已故,丈乃顶其名,中乡试。丈书至拙,纯无翰林之望,其父只望得以进士而已。其年大学士阎敬铭之子亦一字拙者,与朱丈笔迹几难分别,二人同中进士,又同殿试。大总裁及主考官均拟讨好阎大学士,特选一拙者为一甲一名,为光绪所见,认为不准,抽出与第二甲一名对易。及启封发榜时,状元陈冕,传胪朱祖谋矣,是科阎子列三甲云。比及报单送之归安朱府时,其尊人已弥留矣,回光返照,一笑而逝了,此乃积德之报也。
朱祖谋(1857~1931,一作1932)浙江归安(今湖州)人。原名孝臧,字藿生,一字古微(取“朱古微国也”意),号沤尹,白署沤尹老人,又号彊村、畺邨、上彊山民、上彊邨民等,室名无著庵、思悲阁。中进士后授编修。历官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广东学政,官至礼部侍郎。宣统元年(1909)设弼德学院,授顾问大臣,不赴。辛亥革命(1911)后隐居上海,享清末“四大词人”之一称誉,并享书法声名。词与“四大词人”之一况周颐并称“朱况”,书法则称誉书坛,《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称其“书法合颜、柳于一炉”。
朱祖谋此页书法30×37cm(另两页尺幅相同)的尺幅,书录“淡墨探花”王文治论书绝句二首,曰:
醉本兰亭付辨才,一篇茧纸万琼瑰。
菁华已向昭陵閟 ,宗派还从定武开。
东屏不屑独孤贤,阅世飘零总莫传。
怪底虹光生颍上,石函重见永和年。
上款“震侯先生正”,落名“孝臧”,钤印“彊邨”朱文。
朱祖谋书法,颜真卿楷书立势,参以柳公权的劲挺,风格凝重。先师评其书法:“学颜真卿立根基,后来学褚遂良以取意态,晚年博收广采,不专攻一家。由于他的书法落墨重迟,气象恢宏,书风严整,所以在近代众多书法家中,卓然成一家面目。”再者,其书法的结体以左高右低取势,打破传统,字看上去像反过来一样,极具个性风神,也算是书法上的小小创新吧!
“解元”者,乃浙人陈修榆也。陈修榆(1858~1942)字星白,号弢安。浙江镇海人。伊幼承家学,10岁通诗书、光绪五年(1879)中秀才,二十年乡试中解元(举人第一名)。后两次礼部会试皆不应,遂绝意仕途,以讲学敦行自励,曾主持修《镇海县志》。“工书法,少年从姑父学,朝夕临池,以颜鲁公为宗,追摹晋唐,尤以行、草称妙,且能作擘窠大字,笔力遒劲,自成一家。晚年寓居上海,书名震沪上。”(《四明书画家传·陈修榆》,宁波出版社出版)
陈修榆书法行书,书录唐人张籍《送远曲》七言古诗:
戏马台南山簇簇,山边饮酒歌别曲。
行人醉后起登车,席上回樽向僮仆。
青天漫漫覆长路,远游无家安得住。
愿君到处自题名,他日知君从此去。
落款:“米公帖,震侯先生雅属,修榆。”钤印“陈修榆印”白文。“米公”应是指“宋四家”之一米芾,因为陈修榆行书的意趣多取自米芾书法。陈解元书法圣手,行书流洒浑劲,翩翩自在,构体飘落凝练,气脉贯通。结体看似平淡无奇,实乃蕴含激宕抑扬之气,从容洒落,舒徐自如。
最末来说“举人”,此处举人指的是吕景端氏。吕景端(1859~1930)字幼舲,号蛰盦,又号药禅。江苏阳湖(今常州)人。光绪八年(1882)举人。也未连捷中进士,但吕举人出仕官内阁中书,乃宫中从七品的小京官。后历充幕宾。晚年久居盛宣怀幕,盛氏重要笔札文书,多出其手。辑有《史论汇选》。《常州书画家传》称吕景端:“书法工行楷,朴浑清隽,为时所重。诗词亦工秀逸,并擅倚声,于史学用工最深…晚年寓申,鬻书自娱。”
吕举人用其颇为精擅的行楷书录三首七言绝句:
何年灵壁一拳石,五十五峰不盈尺。
峰峰相向如削铁,祝融紫盖前后列。
东南一泓尤可爱,白昼玄云生霮霨。
在唐已着群玉赋,入宋更受元章拜。
天台澒洞云海连,戴氏藏之馀百年。
昆仑蓬莱与方壶,坐卧相对疑神仙。
仍是“震侯仁兄先生雅教”上款,落名“蛰盦弟吕景端乙巳年七十有一”,钤印“景端长寿”白文,引首“蛰翁”朱文。“乙巳”是1929年,乃书家去世前一年所书。三首绝句似书家自吟?书法远撷苏东坡和米芾,用笔中、侧互施,丰膄跌宕,富有天趣。笔意刚柔蕴藉,神妙笔畅。
三页书法,幅幅精致,堪可宝玩。若就市论价,当然是有传胪功名、官至礼部侍郎(相当于外交部次长)的朱祖谋价格最高,尽管书法未必是三页中最佳,应该定在八千元;陈修榆虽然也是举人出身,但中的举人第一名,所以价格应稍高于仅是举人出身的吕景端,但他们的书法水平的确是在伯仲之间的。陈书七千元,吕书六千元较为公允。
作者
于建华,法名智凯,“大河鉴宝”书画鉴定专家,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精书画鉴定,富书画收藏,参修禅宗,以笔墨做佛事,善诗文,现已出版书画鉴定方面书籍二十余种。
于建华朱砂《佛像》,斑竹扇骨
于建华《行草》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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