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王”陈巨来,民国刻名印家,伊之《安持人物琐忆》对清末民国名人记述多且详。趣闻轶事,花边绯闻,多有备述。予早几日山东青岛“北京琴岛荣德2019迎春拍卖会”拍得了一页“中国商父”盛宣怀女公子盛爱颐的《高节图》墨竹画,故先录出陈巨来在《锁忆》中“八卦”这位女公子的文字,让读者认识一下盛小姐。所述真实与否?读者诸君自辨也,文曰:
盛宣怀以富著称,姬妾之多,殆逾十人,正室早亡,无出。所生子七人,女七人,只男老四恩颐(字泽丞)、女老七爱颐(字瑾如)为继室庄夫人所出,余均庶出。泽丞为孙宝琦(民国国务总理)之婿,纳妾之多,六十余人,既赌且嫖,将其所得遗产,不数年即耗尽。庄夫人屡诫不听,因令盛氏总管李某某月只给以数百元零用而已。泽丞知其母多私房,竟诬李某某与庄夫人有苟且,逼之,庄夫人忿而致死。未死前将李某某解职,把仅存之三百万现款及贵重珠、宝、翠、钻等等,均遗嘱归七女瑾如一人所有了。及丧事毕,四兄向七妹要平分秋色,七小姐一面将所有财产悉转移交给表侄庄铸九代保存(铸九为庄夫人兄之孙也),一面出示遗嘱,分文不给,于是盛氏兄妹争产案,在上海法院连续十年左右,各报遍登几无人不知之事。直至反动派蒋帮至南京后,始由郑毓秀女律师为七小姐护,将泽丞压平,给以十余万了事,兄妹二人形同水火矣。宋子文上台后,因憾当年未能与七小姐成为夫妇,均以泽丞听了李国杰一言反对而未成,故将盛氏所有不动产悉数充公。泽丞乃求七小姐至南京求宋氏姐妹说项,得全部发还,兄妹始言归于好也。
七小姐盛爱颐
当争产案平息后,七小姐向表侄索回存款存物,铸九一一取出给她过目,除打官司付去十余万,付老四之十余万外,丝毫未动。铸九云:“请你把收据还我即交还可也。”七小姐以至亲,未有收据,愿以一部分作为酬报。庄云:“无收据对不起,不还了。”七小姐泣问有何其他条件?庄云:“你嫁给我即可以了。”七小姐在此逼迫下,于是表姑下嫁了。婚后,买大洋房于愚园路,汽车十年之间连换七辆之多,铸九享尽了妻财(外面只挂会计师招牌,作门面耳)。解放后泽丞窘迫了,日至七妹家中聚团聚而已。土改时,政府将泽丞之不动产、田地完全归公。苏州留园,乃泽丞之产业也,亦归公。政府照顾留马棚一间,嘱为其住所。五七年,泽丞群妾悉不别而行(正室早亡),于是茕茕一人归正首丘,死于留园马既中矣。身后一切,完全七小姐一力完成者也。五八年铸九夫妇亦被政府扫地出门,家财悉充公,迁住在今之五原路一汽车间中了。余以平襟亚之介得识七小姐,铸九已死三四年矣。
泽丞以利令智昏,竟诬生母以污蔑之辞,铸九以利欲熏心,上逼姑母为妻均为旧社会中之丑态百出之事,而结果均奇惨,亦报应邪?(泽丞诬母之事,乃盛氏老干部前汉冶萍煤矿矿长舒楚生所告余者,舒子叔培,兽医院院长,即泽丞之长女婿也,故可信也。)
“八卦”过盛爱颐的逸事,下面来欣赏汝之《高节图》。
盛爱颐《高节图》29X24cm
《高节图》29X24cm的水墨纸本,是册页中的一开,原装旧裱。图上除了几个虫蛀的小孔,其他品相很好。画笔从文徵明入手,复上追高克恭、文与可,竹竿细劲,捺叶得法,蔟簇罗迭,错落有致。竹子前重后轻,随风飘拂,似有沙沙的响声。阴阳向背,疏密向背,疏密浓淡,层次井然,隽雅淡逸。几根竹笋破土而出,预示来年的“十丈龙孙绕凤池”。画笔呈文人画意趣,亭亭玉立之竹象征着君子之风。文人画家们有“画山画水不足便画竹”之论,画竹,被视文人雅事也。但正是这寥寥的几竿几叶竹子中,实为艺术功力最好的展现,否则涉笔即俗,恐辱没了竹子的清名。
画上先是用隶书署题“高节图”三字,然后小楷落款:“岁次癸酉春三月,盛爱颐写于海上。”钤印“爱颐之印”白文。“癸酉”是1933年,即民国二十二年。
盛爱颐(1900-1983),江苏武进人。清末民国上海最大资本家盛宣怀的七女儿。幼慧,见识广。就读上海圣约翰大学,精通英语,对传统国学更是拿手,能绣,尤工书画。尝与宋子文(后任国民党商业部长)恋爱。机缘未合,未能成婚。后嫁给庄铸九,她从自己所得遗产中拿出60万两白银,建成了上海被外界誉为“远东第一乐府”的百乐门舞厅。民国(1912-1949)后定居上海,财产被公私合营,靠吃定息度日。闲暇时不废书画,过着平静的生活。卒于沪。
盛七小姐,海上第一富姐闺秀,聪慧,享才女名,书画亦工,又极脱俗,此页虽不足一平尺,但的为小小许胜大大许。再加上画家的身世。定价一万五千元吧!
盛爱颐《清芬图》册页
撰完此文不久,又微拍得一页盛爱颐的《清芬图》设色兰花,亦蝴蝶装的册页一开,装池成了镜片。兰花水墨撇叶,飘拂柔媚;铁红勾花点芯,妍雅幽香。署题亦是隶书画名“清芬图”,然后小楷书创作时间“乙亥春月”,落名“盛爱颐写”,钤印“爱颐之印”白文。“乙亥”是民国三十四年(1945)。
2019年元月22日闻乐不斋晴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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