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老师
文/陳葶
周六下午,刚到朋友门店,发现店里有客人,笑着打了招呼。朋友说你怎么那么忙,好久没见了。我笑笑说,真是忙晕,一个小学老师,竟然过得比总理还要忙!坐在旁边的客人大惊小怪道,天哪,你们老师也说忙,我们都不要活了!
做老师真是舒服呢!她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接着说,你们老师一天就那么几节课,你教了那么多年书,应该不用备课了吧。你们有周六日,寒暑假,一年有半年都在休息,你们老师真是太舒服了!她语气里,羡慕妒忌夹杂莫名的忿懑……
我差点无语凝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前几天请假去一家药店拿药,跟医师说起很忙,要马上赶回去上班。她竟然冒了句,你们当老师的就是舒服。我被呛住了!听不懂她是开玩笑还是故意抬杠,老师过得很舒服,我找你看病拿药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舒服?
我孤陋寡闻,一直不明外界为何总认为老师过得很舒服。他们一开口便是你们老师假期多呀,寒暑假,周六日,一天就那么几节课,谁有你们舒服?
听起来好像真是舒服。要是这样,那老师们应该很有幸福感才是呀!但举目四顾,身边的老师鲜有容光焕发者,更多的是满脸倦容,处于亚健康状态。这可不应该是过着舒服日子的老师的状态啊!
其实, 只要稍稍了解一下老师的工作,就不会轻易说出老师舒服这样的话来。那些说老师舒服的人,何曾真正了解老师的日常?何尝了解老师头顶来自教育主管部门、社会、家长、学生等复杂社会关系的重重压力?
说老师休息时间多的人,知道老师每天几点出门吗?知道一天上班几个钟头吗?恐怕都没有。这些年来,为了减轻家长的负担和压力,学校给学生提供了看管早餐,午餐,午托和晚托服务,这些任务都落在老师身上。
为了保证这一日两餐两托的安全有序,老师们就得提早到校。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的朝九晚五、八小时工作制,我们老师只有羡慕的份。老师每天7:20之前就得回到学校,下午6:00左右才能下班,每天在校时间至少11个小时。看到没有?老师的休息时间就是这样提前预支了的。
那些说老师没事干的人,请再看看老师一日的工作流程吧。
早上,7:20前要到达学校,7:30进班看学生吃早餐和指导工地值日,在智立方申报晨检情况。中午,11:30——12:10是午餐时间,正好是机关事业单位的下班时间,他们在单位饭堂或家里享用午餐的时候,我们老师陪学生在教室一起吃着配餐中心统一配送的盒饭,气氛热闹,场面壮观,能和夜市的大排档媲美。
四十分钟的午餐结束之后就是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值班老师要在教室陪睡。所谓陪睡,就是时刻关注那些捣乱的、不好好作息的同学,不让他们影响别人休息。一个中午的陪睡下来,老师无不精神萎靡,脚步轻浮。
下午2:00上课之前,先上智立方申报午检情况,正课之后是晚托,晚托结束,马上进行四十分钟左右的大课间活动,大课间结束,紧接着是排、送归程队直至5:30之后……
每个星期还会有一二天教师业务学习,学生放学后,老师才有时间留下来集中学习,下班时间往往已是6:30之后。倘若下班之后再有家长要找老师了解孩子的情况,或者学校有突发的临时任务,就是放学回家了也依然要工作 。
以上列举的这些,都是老师正常教学外的附加内容。这些工作,所耗的时间甚至已经超过老师花在教学工作的时间,有些比教学工作还要劳心劳力。别忘了,老师每天还有三到四节正课,可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备课,改作业都靠挤时间。
有人说你们老师不是有课才需要到学校的吗?告诉你吧,我们中小学老师都是坐班制,就算没课,也得在办公室上班。况且,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班务要处理,那么多的作业要改,那么多的课要备。不到办公室里埋头苦干,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老师的工作繁杂琐碎,真的没有外界所认为的那样轻松舒服。各类的检查、评比、学习、竞赛都能让人忙昏头。除了学校常规的公开课,教学常规检查,常常还会有教育局、社区、民政局、公安、消防、计生等单位的临时任务,让人应接不暇。
往往都是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老师一会忙着调查班里有多少单亲家庭,一会忙上报困难家庭,还要悄悄了解哪个学生有不良思想……一会要动员督促学生和家长学习强国,一会要检查普法教育效果,还有安全平台……
一会要上智立方汇报学生健康情况,一会查看下黑板班级是否违纪……从现实的资料到网络平台,一项接着一项,脑子高速运转,人也像旋转的陀螺,特别容易疲倦。
然而,最难最头疼的依然是家长和学生的投诉问题。
家长动辄投诉。不是某同学欺负了他孩子就是老师对不住他孩子。一些死要面子的家长,不肯面对自己家庭教育的失败,把孩子的问题全推给学校和老师,黑白颠倒,无理取闹。
前两天,一个学生在体育课上捣乱,老师警告他,他装作没听见,于是老师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晚上回家,他做不出作业,家长骂他是不是被踢坏脑了,这么简单的作业都不会做。
没想到这家伙顺势而上,谎说在学校被体育老师打坏了。听到孩子这么说,家长哪里肯善罢甘休?不但大吵大闹,还扬言要到学校打老师……眼看闹得不可开交了,那熊孩子才说出实情。但家长至今没有道歉。万一老师不幸卷入这样的是非纠纷之中,岂不心力交瘁?
很多人都知道,咽喉炎和颈椎腰椎问题是教师的职业病。全班几十个学生,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听见,如何节省得了说话的力气?讲课,讲纪律,个别谈话……
哪一样不需要说话?“开口神意散,意动火工寒”,讲话所消耗体力和元气一点都不比体力劳动者少。常常,上完一天课回家,就不愿再说话。不少老师在学校辅导完学生,回到家里却没有了力气再辅导自己的孩子,导致孩子学业无成,留下许多遗憾。
现在,你还认为老师很舒服吗?
无可否认,老师曾有过令人怀念的日子。
记得我刚踏进教坛时,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各行各业蓬勃发展,经济发达的珠三角地区的本土人没人愿意当老师。我们这一群外地人毕业后被分配到珠三角各学校当了老师。
那时候,每天上午三节课,下午三节课。上午上班时间8:00——10:40,然后师生同时放学,学生回家吃饭,老师或去附近的集体饭堂吃饭,或是结伙煮饭。下午上班时间是2:00——4:30,放学后,师生各自回家。
个别成绩跟不上或请假缺席的学生,老师则会主动留下他们给补一小会课,然后大家欢喜地回家。虽然工资不高,但生活有规律,虽然也有比赛和学习,但没有形成压力,加上同事之间通力合作,常常有大家庭的温暖。
不用早出晚归,电脑也还未普及,有充足的时间和学生交流,晚上也有足够的精力备课,因为放学早,还有时间在操场上锻炼锻炼。
那时候的学生是快乐的,也许是因为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父母相处,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父母亲手做的饭菜,无论营养还是爱心都能保证学生身心的健康发展。老师也是快乐的,因为没有太多繁杂琐碎的任务,还有相对的身心自由,这对于开拓课堂教学思维和创新教育教学模式有极大帮助。
那时候,学生并没有因为一天走读两趟而耽误学习,相反,大多数拔尖的学生都是在那个年代走出来的。记得,在那样的八小时上班时间里,我曾陪学生在课堂上赏析过不少电影,一起阅读过不少名著……而现在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里,竟找不到可以师生共读的时间。
那时候,大部分的家长都对老师抱着同情和关怀之心。他们本地的年轻人不屑于当老师,一群外地的年轻人不计较报酬的多少来了这里当他们的孩子王。心理和地位上都具有优越感,他们自然不会对老师提过份的要求。对那些认真负责的老师,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恩和尊重。那时候,家长,社会和学校的关系和谐融洽,家长和老师之间的冲突很少。
但是,随着教育改革的发展,教师的社会地位逐步提高,社会对老师的看法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对老师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老师的工作强度和工作时间逐渐增长,不知何时起,老师的八小时工作制已经不复存在,在校时间越来越长,当然,学生的在校时间也越来越长。
现在,学生很苦,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从踏进幼儿园开始就没有了快乐童年;家长不容易,为了孩子的成长,起早摸黑,满心以为孩子留在学校时间越长学得就越多;老师并不舒服,头上有领导,家长,学生,还有纪律评比,成绩评比等等大山压顶……
所有人都不容易。
我能理解人们对老师的羡慕嫉妒,也希望老师这个职业成为人人羡慕的职业,只有这样,教育事业才能吸引更多人才。别一听见外面传闻老师又加了工资,老师待遇不低于当地公务员水平就觉得老师太舒服了。
让我们相互之间多点理解吧,老师并不怕苦怕累,只是希望,自己辛苦的劳动能得到理解和支持!
作者简介:
陳葶,本名陈婷,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山市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文、随笔、小说等作品散见于《教师报》《中山日报》《香山文学》等报刊杂志及《中山文苑》《作家在线》《搜狐文化》《中山作协》《梅州文学网》等文学微刊。现从事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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