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文章来自学生的读写随笔,编者略作删改。
自小学起,我已上过许多堂语文课,于我自身和语文学习本身而言,印象深刻的大概有三堂课。
第一堂 银烛秋光冷画屏
不同于课本上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这类让六七岁的孩子一眼就能生发憧憬的诗句,一年级的语文老师课堂上让我们背诵的第一首诗居然是杜牧的《秋夕》,一年级课本上并没有,完全是“超纲”的。刚学会拼音不久的我,在早读课连续读了好几周之后,终于勉强背了下来。虽不完全知其意,但一股满足感却也油然而生。于那时的我而言,“银烛秋光冷画屏”只不过是七个拼凑在一起的晦涩难懂却念起来好听的汉字罢了。
后来,语文老师再也没让背过“超纲”古诗,大概是觉得太难了吧。但我却将它记了很久,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它们好听。三年级参加朗诵比赛,我们背“云对雨,雪对霜,晚照对晴空”,现在想来,当时并不理解其中深意,只是觉得朗朗上口。
这是带给我深刻印象的第一堂语文课。我懵懂且茫然,不通其文,不解其意,只是纯粹凭借记忆将那些古诗文背下来。我已忘记了那些背过的比它们更简单的更容易的文字,但那些背过的相对艰难的古诗文,却记得很牢。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它们:是节奏,是声韵;既是诗,也是歌;是传颂千年的字字韵脚,也是蕴藏其中的深邃意境。
第二堂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在初中的语文课堂上,老师给我们讲“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告诉我们写作文要写一点有深意的句子。这句话带给我的影响实在太深了,以致从此以后我常想:我要做什么?我需要在哪些时候改变?我要为了什么坚持我自己?我渐渐明白古人所说的“文以载道”,那些散落在卷轴里的诗篇和文章,只有细细品读,方可悟其深意。
我迷上了思考,迷上了标新立异的主题思想和摄人心魄的文字。这样的思考固然于我有所促进,但也存在着糟糕的一面:这种刻意追求的深邃,在我阅历未丰时,总会带来与预料之中相反的结果。我写不出“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之类的句子,却因为要故作高深,反而让自己的文章飘忽在天上,夸夸其谈,华而不实。我在“刻意思考”与“不切实际”之间徘徊,不断练习,又不断受挫,这大概便是王国维所说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吧。
第三堂 智能手机让我们失去了什么
在迷茫了近三年后,我收获了于我而言迄今为止最宝贵的一堂语文课。
这天上午第三节是作文讲评课,语文老师给我们讲“怎样拟标题”。
我们训练的作文题目是这样的:
人们在获得一些新的东西的同时,也有可能失去另一些东西。智能手机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不少便捷,那么,人们可能会失去什么呢?请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思考,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
老师将全班同学的作文标题逐一念过去,我惊讶地发现,当老师念完,我最喜欢的标题竟然是最为简单的“智能手机让我们失去了什么”,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很多同学的作文标题如坠云雾不明就里,还不如这个简单的标题。我也如梦初醒,我意识到,许多时候,我们总是费尽心机让自己的文章看起来高大上,到头来,我们好不容易筑起的一座高楼,却是在渺无人烟的荒漠,离我们要抵达的地方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们往往追求复杂,却常常连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做好,比如,拟一个恰当的标题。
学习的过程是什么?许多人说学习不过是化简为繁再化繁为简的锻炼。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深切体悟更是不易。我们总是在蓄意雕琢的过程中失去了所要表达的内容本身,总是在好高骛远的追求里忘记了我们本来要做什么。比如,我堆砌出“月华流转翩跹轻舞着倾泻”——我在写什么?我究竟想描绘“举头望明月”所看到的景,还是想表达“低头思故乡”所抒发的愁?
老师还说:“最繁复的可能最简单,而最简单的往往最繁复。文章大家往往删繁就简,总是以最简单的文字传达最丰富的的内涵。” 我深以为然。繁华的文字之所以美,是因为它不仅用词巧妙,更有思想的沉淀历史的厚重;简单的文字之所以美,是因为它表述清晰明了,虽只言片语却有直击人心的力量。以前,我只看到表面,总觉得繁就是美,简就是丑。
好在我终于被点醒。下课的时候,我开心极了,就像第一次背出了“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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